那一刻,整个小院死寂得吓人。
风都停了。
我藏在厚厚的麦秸垛深处,整个人死死蜷着,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细碎的麦草缝隙里,我能清清楚楚看见王虎那双凶戾的眼睛。
他目光沉沉,死死锁着面前这一大堆麦秸秆,眼神阴得发狠,明显起了疑心。
农村院子空空荡荡,堂屋一眼看透、墙角毫无遮挡,唯独这一垛麦秸,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傻子都能猜到不对劲。
王虎拎着雪亮的大砍刀,一步步往前挪。
鞋底碾过湿软黄泥,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脏上。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那寡妇女人身子抖得快要瘫倒,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身后孩子的眼睛,却硬是咬着牙,挡在麦秸垛正前方,硬生生撑起单薄的身子。
她明明吓得魂都快飞了,却没退半步。
“虎、虎哥……”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山里女人最卑微的求饶,“这就是我家烧火的麦草垛,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你们、你们别乱猜了……”
“没有?”
王虎嗤笑一声,戾气暴涨。
他抬手,大刀一扬!
寒光掠过半空,吓得小男孩“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又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细碎惊恐的呜咽。
“全村都搜遍了,没人!”
王虎眼神凶狠至极,刀尖直接对准麦秸垛,
“就你家偏僻!就你家没人敢查!我看你这寡妇,是胆子肥了,敢藏外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给我扒!”
旁边两个拎锄头的壮汉立刻上前,粗手大脚,直接扑向麦秸垛!
我心瞬间沉到谷底。
完了。
麦秸垛看着厚,其实外实内虚,一扒就透。
下一秒我必定暴露。
外面八个人、八件铁器、一把砍刀,我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一旦被揪出去,今天绝对是断腿重伤的下场。
我牙关一咬,掌心悄悄扣紧了兜里的罗盘。
实在不行,只能硬拼。
哪怕吃亏,也绝对不能让这对母子因为我遭殃。
两个壮汉已经抬手,狠狠扒向最外层的麦秸秆!
“哗啦——!”
大片干燥麦草轰然滑落,漫天草屑纷飞!
一层、两层、三层……
我的衣角,已经隐隐露出来一丝!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虎哥!虎哥!别搜了!出事了!”
一个满身是土的小弟狂奔冲进院子,脸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
“矿上、矿上来检查的了!两辆执法车直接开到山口了!老板打电话让你赶紧回去撑场面!再不回去要出事!”
这话一出!
院子里所有人动作瞬间僵住!
正在扒麦秸的两个壮汉手直接停在半空!
王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戾气瞬间慌了大半!
2008年私矿最怕的就是突击检查!
他们这山头全是无证乱采,靠山吃关系、靠包庇过日子,一旦被抓现行,封矿、罚款、抓人,全部玩完!
比起抓我一个陌生人,矿上出事才是灭顶之灾!
王虎脸色阴晴剧变,死死盯着麦秸垛,不甘心到了极点。
他明明感觉人就藏在这里!
只差一秒!就能把我揪出来!
可他不敢拖!
矿上那边是真要命!
“确定?”王虎低吼。
“百分百!村口都看见车灯了!再晚来不及!”小弟急得直跺脚。
王虎狠狠咬牙,眼底满是阴狠不甘。
他最后死死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寡妇,又盯着麦秸垛看了两秒,恶声威胁:
“臭寡妇,你最好老实点!”
“要是让我知道你藏人了,回头我拆了你家院子,把你娘俩赶出村子!”
“走!回去!”
一声令下,七八个人拎着农具、扛着家伙,骂骂咧咧、急匆匆一窝蜂冲出小院。
砍刀拖地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远。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村口。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安静。
足足三秒。
我依旧不敢动,依旧死死屏住呼吸。
怕他们是诈我。
又过了五秒。
确认彻底没人折返。
我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浑身肌肉酸痛发麻,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我猛地从麦秸垛里钻出来,满头满脸全是草屑,狼狈到极致。
一抬头。
面前的寡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整个人脱力,眼泪瞬间崩了下来,无声落泪,肩膀不停颤抖。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几乎吓死她。
小男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小脸通红,眼眶挂泪,怯生生望着我,又怕又懵。
我看着瘫坐在地的母子二人,心底又愧疚又感激。
刚才只要她松一口、退一步、说一句软话,我绝对暴露。
她明明那么怕,明明弱小无助,却硬生生拼尽全力护住了一个陌生路人。
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无比郑重:
“大姐,谢谢你。”
“今天这份恩,我记下了。”
“我绝不白连累你们。”
屋外远山风静。
但我心里清楚。
王虎不是善茬。
他今天没搜到我,心里必然存疑。
他迟早,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