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涵花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嘴硬到不服,从不服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恼。
她在镇上那么多年,从来没输过,今天输给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面子上挂不住。
“沈渡,”她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
“你刚才说各走各的道,不冲突。但我倒想看看,你那个道到底有多硬。”
“宋姨,没必要。”
“怎么,怕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我在这镇上通神二十年,大大小小的事看过几百桩。
你说你一个学风水的,看个屋子摆个阵也就罢了,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今天既然碰上了,不如比比。”
陈曼曼在旁边拉了一下我的袖子,低声说:“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
宋涵花这个人,嘴硬心窄,但不算坏人。
她今天输了赌约,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如果不让她把这口气吐出来,她后面还会找茬。
与其让她在背后使绊子,不如当面把事说清楚。
“怎么比?”我问。
“你也有神位,我也有仙家。就比比,谁的神位大。”
她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香火燃起来之后,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小风,绕着石桌转了一圈,把地上的花生壳吹得四散。
那股风不大,但明显不是自然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阴凉。
陈曼曼缩了一下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我站在原处没动。
宋涵花的神位请出来了。
我能感觉到,那尊小像上附着一股东西,不算凶,也不算正,像是那种在民间游荡了很多年的散仙,有点灵性,但根基不深,靠着宋涵花这些年给人看事积累的香火养着。
在湿马子这一行里,这算不错的了,但跟正统的堂口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的神呢?”宋涵花看着我。
我没说话,转身朝自己铺子的方向走了几步,面朝东南站定。
低声念了几句师父传下来的请神诀。
念完之后我把铜钱往地上一撒,铜钱落地,排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尖角指向正南。
南边是我铺子的方向。
铺子里的神像,五尊,一堂,师父传下来的,有传承,有箓职,有正经的香火供养。
我没有把神像搬过来,也不需要搬。
师父教过我,真正立了堂口的人,神在堂里,堂在心中。
你的人走到哪里,神就跟到哪里。
只要你心正、念正、传承正,神位就是活的,不需要搬来搬去。
我闭上眼睛,把心神沉下去。
大概过了几息的时间,我感觉到脚下那块地的气场开始变了。
原本平平常常的院子,忽然像是被人从底下托了一下,整个地势都在往上走。
那种感觉不是物理上的,是气场上的,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周遭的一切都变小了。
宋涵花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石桌旁边,两只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她面前那尊小像上的香火开始乱跳,三炷香的火头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额头上的汗珠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嘴唇发白,嘴里念的东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宋姨,”我睁开眼,声音很平,“别撑了。”
她咬着牙,又撑了几息,终于撑不住了。
三炷香的火头同时灭了,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
宋涵花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院墙才没坐地上。
她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那是什么神位?”她的声音有点哑。
“正统堂口,五尊神像,师承有箓。”
宋涵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石桌上那尊歪倒的小像收起来,用红布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把门带上了。
陈曼曼站在我旁边,一直没出声。
等宋涵花的门关上了,她才低声问了一句:“她没事吧?”
“没事,就是面子上过不去。过两天就好了。”
“你刚才那个……那个气场,是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回去慢慢跟你讲。”
她撇了撇嘴:“回去赶紧给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