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子之后，陈曼曼没有急着走。
她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搁，自己去倒了杯水，坐在堂屋里看着我供桌上的五尊神像，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跟宋涵花比的那一场，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那个神位，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想听？”
“想听。”她搬了把椅子坐到我跟前，两只手托着腮，眼睛亮亮的。
“你从头讲，我在这儿待几天，你慢慢讲。”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想，从哪儿开始说呢。
师父教我的这些东西，平时都是零零碎碎地讲，从来没系统地整理过。
但陈曼曼要听，那我就顺着自己的思路讲。
“你知道出马和出道吗？”
她摇了摇头。
“出马和出道，是这一行里两个不同的路子。”
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先说出马。
出马仙主要来源于东北民间传说，也叫看香、出堂，是继承上古萨满文化传承下来的，在北方发展成了一种巫文化。
北方叫搬杆子、顶香头、领队带兵的，南方叫出壳、落座、放桌，各地叫法不一样，但说到底就一个目的——有一个弟子，带着一个堂口的仙家，为人查事看病。”
陈曼曼点了点头：“就像宋涵花那样？”
“对。宋涵花走的就是出马的路子，她有一尊小像，上面附着一个散仙，靠着这些年给人看事积累的香火养着。
在出马这一行里，她算可以的，但根基不深。
出马弟子跟仙家是配合协作的关系，弟子得钱财，仙家得功德。
仙家附在弟子身上查事，弟子跟着仙家的感应走。
仙家一走，弟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呢？你是出马还是出道？”
“我是出道。”
“出道仙跟出马仙只差一个字，但本质完全不同。
出道仙的元神本是上界的真灵，生来就有慧根和仙缘，一般祖上有老香根，堂口供奉三清祖师或者太上老君。
出道仙没有所谓的堂单，不执着仙家是否报名，讲的是缘分，靠的是心灵感应。”
陈曼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所以你是靠自己修出来的神通，不是靠仙家附体？”
“对。功过由自己担着，跟仙家没关系。
出道仙在风云雨露中体察自然的神奇奥妙，参悟天地盛衰荣枯之道，用心灵感应去查透人的前世今生、命运因果。
师父传给我的堂口，五尊神像，有传承，有箓职，有正经的香火供养。
我走到哪里，神就跟到哪里，不需要搬来搬去，因为神在心里。”
“那宋涵花的神位为什么比不上你的？”
“她是散仙，我是正统。
散仙靠香火养，香火断了就散了。
正统堂口靠的是传承和心念，只要心正、念正、传承正，神位就是活的。
她那个小像上的东西，根基太浅，我站在那儿把气场一沉，她就撑不住了。”
陈曼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出马和出道，哪一种更好？”
“没有哪一种更好，只有哪一种更适合自己。”
我说，“出马仙靠的是仙家附体，弟子跟仙家配合，仙家出力，弟子出人。
出道仙靠自己修，路慢，但稳。
我师父走的是出道，所以我也走这条路。
但出马仙在民间流传更广，因为出马见效快，弟子很快就能看事，但后患也多。”
“什么后患？”
“出马仙一旦仙家走了，弟子就什么都不会了。
而且现在市面上很多出马的堂口，十家有八家看不了事，弟子还疾病缠身、连年破财、家庭不顺。
有的花了冤枉钱，一点灵感都没有，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比较幸运的，至少没出大事。”
陈曼曼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假的？”
“因为人心。”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人看到出马能赚钱，就动了歪心思。
找个仙家随便一供，自称能看事，到处收钱。
结果啥也不会，把人家的病耽误了，把事办砸了。
这种人在这一行里越来越多，把水搅浑了。”
“那你师父教你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规矩？”
“有。”我放下茶杯，“师父说，真正的好弟子，真心用自己的本事去帮人，用平常心和慈悲心对待一切，最后都能修成正果。
出马也好，出道也好，最要紧的是心正。心不正，本事再大也是歪的。”
陈曼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你算不算修成正果了？”
我笑了一下：“差得远呢。师父那种才算。”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师父那个人，一辈子跑了那么多地方，帮了那么多人，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没算过去。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就带了一身的疲惫。
“是个好人。”我最后说了这四个字。
陈曼曼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神像前面，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我：“你每天给它们上香？”
“现在活多啊，天天有人来看事，我就给他们上一炉，一般的话初一十五供果上香。
我再给你讲讲出马仙和出道仙的来历吧。 ”
“好！”陈曼曼满脸激动。
“ 出马指的是一些动物仙，例如 狐狸、蛇、黄鼠狼等，修炼数百年，然后为自身修炼或接受上天正神的任务，来到凡尘积累功德，以达到位列仙班的目的，成为正修神仙。
常以胡黄常蟒最常见，道行最高，世人称为四大家族，家族内以金花教主，银花教主，通天教主，胡三太爷，胡三太奶最为出名，负责统领天下出堂仙家。”
“ 出道仙的来历：三界文武百官、菩萨尊者、童子（金童玉女）、仙女、真人、天神等陆续下凡。
成为出道弟子，也就是大家通常所说的带着任务来的。
我们转生到今世，或许曾经历很多次轮回，然而元神才是我们真正的自己。
比如你的元神叫做1，你的前世是2
你的前前世为3 你的今生为4，
2属于1，3也属于1，4还是属于1，所以元神才是真正的自己。
为了修行，或者接受了任务，想开堂出马的仙家们想积累功德，修成正果，普度世人。
但由于天条规定，不被允许幻化或者直接给人看病，只能选择有仙缘的人作为香童。
又叫做出马弟子，与他们配合来以附体的形式度化世人，所以人间多了一个职业--弟马。
弟子与仙家的缘分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累世的缘分，弟子生前是正神或者童子，又或者是精灵家族的一员，仙家与其前世是有缘的，这种弟子身上有法力，只不过经历了轮回，无法使用。
还有这些弟子有的下过界，有些接了任务下世度人，所以生下来开始就和仙家捆绑在一起，渡人，积功德。修成正果。
还有一种，家族延续的缘分，也就是其家族祖先曾供奉过仙家，后来祖先过世，仙家功德未满，依旧停留在人间，所以要继续找弟子延续堂口香火，济世度人。
就这样，他们从那些后代中找一个较有慧根的人去继承堂口大任。
那些弟子，因轮回转世忘了自己是谁，自己的责任和法力。
加上生在了这个现实并且讲求科学的年代，对这些事情只能半信半疑。
仙家通过一些疾病以及事业和姻缘的不顺利，来告诉弟子点化弟子，让弟子相信仙道之事，了解自己的任务和责任。
同时，打通弟子的窍穴，方便弟子和仙家之间的沟通传达信息，这叫做事磨和病磨。
让弟子主动地开悟，了解自己到人间的目的，真心渡人的时候，这些磨难才会随之结束，仙家也会和弟子合为一体，共同修炼以及接受考验，等待一切就绪就出来结缘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