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子之后,陈曼曼坐在屋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没怎么喝。
她盯着供桌上的神像,眉头皱着,半晌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我坐到她对面。
“想学校的事。”她放下茶杯,“王巧才十二三岁,被欺负了快两年,老师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也未必管。镇上的中学,学生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孩子,老师管得松。
有些事在大人眼里是‘小孩子闹着玩’,在小孩心里就是天塌了。”
她抿着嘴,眼神沉了下去。
“你帮我把王老五叫来,我想问清楚王巧在哪个班,班主任是谁。”
“你打算明天去学校?”
“明天就去。”
她站起来,语气很坚决,“这件事不能拖。王巧今天开了口,明天她要是后悔了又缩回去,就更难办了。”
那天晚上王老五来了,把情况说了。
王巧在镇中学初二,班主任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
班里带头欺负王巧的有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都是镇上的,家里条件一般,但孩子在学校里拉帮结派,还跟一些辍学的孩子混在一起,出了名的霸道。
第二天上午,陈曼曼和王老五去了镇中学。
我没有跟去,这种事她去比我合适。
她是大学生,又是女的,说话有分量,学校里的人不会太敷衍她。
我在铺子里等着,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不是那种被敷衍之后的憋闷,而是一种压着火气的冷静。
“见到班主任了?”
“见了。”她坐下来,把经过说了一遍。
班主任孙老师倒是客气,听陈曼曼说完之后没有推脱,当场把那三个学生叫到了办公室。
三个孩子站在那儿,低着头,但没认错,嘴里嘟囔着“闹着玩的”、“又没打她”。
陈曼曼问王巧身上的外号是谁起的,一个女生翻了个白眼,说大家都这么叫。
陈曼曼又问为什么不让她进教室,另一个男生说她自己不进来,又不关别人的事。
“这群孩子年龄不大,跟滚刀肉一样啊。
给我气的直接拍了桌,拍了桌子之后他们就老实了。
孙老师把家长叫来了,三个家长,来了两个。
有一个家长说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另一个家长说王巧身上确实有味道,不能全怪别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王巧身上有味道是她家的生计,不是她的错。
你们的儿子闺女身上没有味道,是因为你们的生计不靠杀鸡卖鱼。
如果因为一个人家里的生计就要被叫两年外号、被扔作业本、被堵在教室外面,那这个学校就不是学校,是丛林。”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了回去。
“后来呢?”
“后来校长来了。校长姓李,倒是个明白人,听完之后把孙老师叫到一边说了几句,然后跟我道歉,说学校管理不到位,会处理这件事。
那三个学生被要求写检讨,当面向王巧道歉,孙老师也说要调整座位,把王巧调到前排,盯着不许再有人欺负她。”
“你信?”
陈曼曼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全信。
但至少校长表了态,班主任也知道有人盯着这件事了。
后面我会再联系王巧,如果学校那边再出问题,我有的是办法。”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姑娘身上的劲儿比我想的要硬。
她平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也温柔,但到了该硬的时候,骨子里有股子不服输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陈曼曼说,“我跟王叔讲了,让他这段时间每天抽一个人接送王巧上下学。
她一个人走那条路,那三个孩子万一在路上堵她,就麻烦了。王叔答应了。”
“你想得比我细。”
“你管的是气,我管的是人。”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王巧的事还没完,得盯着。你那边呢?跟那个宋涵花的赌约算不算数?”
我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王巧的事解决了,虽然解决的方式跟宋涵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是撞邪,结果是校园霸凌。但不管过程怎么样,王巧现在开口了,宋涵花看了两天没看好的事,我看好了。
“下午我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
那天下午,我和陈曼曼去了宋涵花家。
她住在镇子西边,一个带院子的老平房,院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红布条,门楣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她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看见我和陈曼曼走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宋姨,”我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王巧的事我看好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硬了一句:“看好了?怎么看的?她不是不说话吗?”
“她是不想说话。学校里有人欺负她,欺负了快两年,她是被憋的。”
宋涵花的脸色变了变。
她是通神的,不是不懂人。
这话一听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