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安稳觉。
没有阴风绕耳，没有怨气缠身，一夜无梦。
等我再次睁眼，天已经彻底大亮。
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细细碎碎洒进店里，暖意平和，正气安稳。
睡饱之后，昨晚那点疲惫彻底散尽，整个人神清气爽。
我抬手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干净，把卷帘门哗啦啦拉了上去。
门一开，外面阳光刺眼，整条街人声鼎沸。
我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一天，结果门刚全开，店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昨晚录过笔录的街坊，有附近村里的老人，还有几个做生意的商户，男女老少都有，足足十几个人。
见我开门，大家纷纷围上来。
“沈师傅，你可算开门了！”
“昨晚那事太吓人了，我们就想请尊神像回家镇一镇！”
“对，我家最近总不顺，想请个娘娘回去保平安！”
“我想请关老爷，家里做生意，就求个公正平安！”
我一听就明白了。
李军的事传开后，附近人心里都发慌。
有人怕阴邪余气，有人想稳宅安户，有人想求生意平顺，还有老人想求家人健康、后代安稳。
这种时候不能随便乱卖。
神像不是普通摆件，不能看哪个好看就请哪个。
得先问清人家家里情况、居住环境、想求什么，再按神佛职责、安位规矩来配。
我抬手让大家别急，一个个来。
“先说好，我这里不是什么都能请，也不是请得越多越好。”
“神像、佛像、娘娘像，各有各的司职，也各有各的安位规矩。”
“你们先讲家里情况，我再帮你们选。选对了，回家安心；选错了，反而闹得家宅不宁。”
众人一听，知道我不是糊弄人，都认真排起队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隔壁七十多岁的王奶奶。
她一辈子信观音，家里老两口住，子女在外打工，就想求平安健康、夜里睡得稳。
我直接给她请了观世音菩萨。
“观音主慈悲、消灾、安神，最适合普通人家供。”
“但有几条必须记住。观音不能正对厨房、厕所、卧室床尾，也不能供在门口风口。”
“回家找客厅最干净、最明亮的正位，背后要有实墙，供桌要稳，高于腰部。”
“平日供水、供鲜果都行，心诚比什么都强。”
王奶奶连连点头，把观音像小心翼翼抱走了。
第二个是开副食店的刘哥。
他家里做生意，人来人往杂，最近总遇到扯皮纠纷，想求个公正平安，也想挡挡小人是非。
我给他请了关圣帝君关羽。
“关老爷讲忠义、讲公正，能镇宅、护店、挡邪祟，也能压是非口舌。”
“但关公不是随便摆的。”
“第一，关公一定要面向门外或面向厅门，有镇守之意；但不能直冲别人家大门，容易结怨。”
“第二，关公背后必须有靠，实墙最好，不能背靠窗户、楼梯、空门。”
“第三，供桌要干净，不能在关老爷面前说脏话、吵架、放荤腥乱东西。”
“你家开店，请关公，主要是守店护家，求平安公正，不是求偏门横财，这样最稳。”
刘哥一听，觉得在理，谢过之后把关公像请走了。
第三个上来的是个中年女人，脸色发黄，眼圈发黑，说家里最近总睡不踏实，孩子夜里容易哭，自己也总莫名害怕。
我问了她几句，知道她家住老房，户型偏阴，采光不算好。
这种情况，单供观音不一定最对症。
我给她请了泰山娘娘，也就是碧霞元君。
“泰山娘娘主庇佑、安宅、护童、驱邪，对老房、阴湿房、孩子受惊、家宅不宁的情况特别合适。”
“回家别供在卧室，也别供在厕所旁边。”
“找客厅静位，背后实墙，供桌整洁，平日供清水、水果、香花都可以。”
“娘娘像安稳了，家里正气一足，人自然就踏实了。”
女人听完，心里明显松了口气。
第四个是附近做买卖的老板娘。
她家里情况复杂，老公在外跑业务，她自己看店，家里总有杂气，还总担心老公在外不顺。
我给她选了九天玄女娘娘。
“玄女主护身、助正道、挡杂煞，也能护出行平安。”
“你家这种情况，不适合供太猛的，也不适合供太杂的。”
“请一尊玄女娘娘，安在客厅静位，面向屋内或面向店门内侧，只求护佑家人平安，不惹是非。”
“记住，玄女像不能正对厕所、灶台，也不能和乱七八糟的法器、邪门物件供在一起。”
老板娘认真记下，把娘娘像请走了。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
有求家宅安稳、超度隐性晦气的，我给请了地藏菩萨。
“地藏主安宅、度厄、稳地基，适合老房、老宅、长期阴冷的房子。”
“但地藏像宜静不宜闹，最好安在客厅内侧正位，别放门口、过道、风口。”
有求生意和气、家人和睦的，我给请了弥勒佛。
“弥勒主欢喜、包容、消口舌，家里人多、事多、矛盾多，供一尊最适合。”
“但弥勒也不能乱摆，不能正对厕所、厨房，也不能供在电视柜旁边乱糟糟的地方。”
还有个年轻姑娘，最近总精神恍惚，身边小人多，想求清净护身。
我考虑了一下，给她请了九尾狐娘娘。
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九尾狐不是外面传的那样，也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正神信仰里的九尾狐，主护身、清净、避杂邪，也能帮人挡烂桃花、小人是非。”
“但请她回家，规矩更严。”
“第一，不能供在卧室，更不能在她面前说暧昧、低俗的话。”
“第二，供桌必须干净，不能放烟酒、荤腥、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三，她宜静不宜闹，最好安在客厅安静角落，背后有墙，不冲大门，不冲厕所。”
“你求的是护身清净，就别再求偏门桃花，否则容易把信仰用歪。”
姑娘连忙答应，说自己只求平安清净。
我这才把九尾狐娘娘像交给她。
一上午下来，店里请神像的人不少，但我没有一个随便打发。
有人适合观音，有人适合关公，有人适合泰山娘娘，有人适合地藏，也有人适合九尾狐。
不能因为都是“神像”，就混为一谈。
这里面讲究很多。
比如：
佛像是佛家体系，讲慈悲、消业、安神；
关老爷是民间护法信仰，讲镇守、公正、压邪；
泰山娘娘是地方娘娘信仰，讲庇佑、安宅、护童；
九天玄女讲护身、助正道、挡杂煞；
九尾狐信仰则偏清净护身、避小人、挡烂缘。
不同人，不同家，不同需求，就该请不同的像。
而且安位也不一样。
关公可以面向外，有镇守之意；
观音、娘娘、地藏，更适合面向屋内正位，主安宅护家；
弥勒宜安在明亮喜位，主和气欢喜；
九尾狐宜安在静位，主清净避邪。
这些都不能乱。
我一边帮大家选，一边把每条规矩讲透。
什么能供，什么不能供；
哪里能放，哪里不能放；
供桌要多高，背后要不要靠；
能不能对大门，能不能对厕所，能不能对厨房，能不能对卧室。
众人听得认真，都说以前请神像就是图个好看，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讲究。
我跟他们说：
“神像本身是用来安神明、守家宅的。”
“但真正的风水，不在像贵不贵，而在安位正不正，人心诚不诚。”
“请了神像，家里人就别再吵架、酗酒、乱发脾气，也别做亏心事。”
“人心正，家宅净，神像才能安得住。”
这话一说，大家都服气。
整整一上午，店里人来人往，但不乱。
有人请观音，有人请关公，有人请娘娘，有人请九尾狐。
每请走一尊，我都给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安位方向、供桌高度、避讳事项。
不是我故弄玄虚，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有规矩。
民间信仰里，佛、神、娘娘、护法，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混着来，乱着摆，轻则气场杂乱，重则家宅不宁。
忙到中午，人才慢慢散了。
店里空了不少，但看着清爽。
我刚把供桌擦干净，准备泡杯茶歇口气，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
外出多日的江屹，回来了。
他肩上还背着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回来就直接到店里来了。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别的，是：
“听说你昨晚出事了？”
我笑了一下，把茶杯推过去。
“事情解决完了，人也抓了。”
“不过今天忙坏了，一上午，店里的神像、娘娘像、关老爷、九尾狐，都快被大家请空一半。”
江屹挑了挑眉，看向空荡荡的货架。
“你这哪里是风水店，”
“简直是临时民间信仰应急站。”
我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别胡说。”
“大家不是来凑热闹，是心里慌了。”
“我只是按规矩，帮他们请对神，安对位而已。”
江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也对。”
“别人出事，先讲鬼神。”
“你出事，先讲证据。”
“别人请神，先讲灵不灵。”
“你请神，先讲规矩正不正。”
我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李军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日子还在继续。
有人求平安，有人求生意，有人求孩子安稳，有人求自己清净。
这些朴素的心愿，才是镇上最真实的烟火气。
而我能做的，就是别把他们的心愿糊弄了。
神像不乱请，安位不乱摆。
这是行规，也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