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
第二天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我脑子彻底清醒了。
宿醉的余韵还有一点轻微的昏沉,但昨晚那种压在心口的空落、唏嘘和无力,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情绪是一时的,日子是照常过的。
我简单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刚在楼道站定,隔壁房门也正好打开。
江屹已经收拾整齐。
他眼底还有淡淡的熬夜醉后的红血丝,却早已褪去了昨晚的狼狈和落寞。
一身干净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又变回了那个儒雅沉稳、气度从容的模样。
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强势冷硬,多了点释然的平和。
看见我,他淡淡笑了笑:“醒了?”
“嗯,醒了。”我应声,“你也挺早。”
两人并肩下楼,酒店大厅亮堂干净,清晨人很少。
路过前台的时候,江屹顺手结了两间房的账,动作自然利落,没给我抢单的机会。
“不用跟我客气。”
他侧头看我,语气轻松。
“昨天我心情不好,是你陪我坐了一整晚。换我请你、安顿你,应该的。”
出了酒店大门,清晨的风很清爽,吹散了最后一点酒气。
他那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身洗得锃亮。
站在车边,我们没有昨晚喝酒时的感慨絮叨,也没有刻意煽情。
成年人的交情,舒服都藏在平淡里。
江屹看着我,认真开口:“沈渡,昨天的事,我彻底想通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前半生执念太重,总觉得家业香火必须圆满,现在放下了。”
“人这辈子,有得必有失,我坐拥富贵,缺憾一点,也算公平。”
我点点头:“能想开,就是最好的结局。风水改不了天命,但人心能改自己的余生。”
“对。”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素净的名片,没有花里胡哨的头衔,只有一个私人号码,递到我手里。
“这是我私人电话,不对外公开。”
“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
以后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我。
我不一定能帮你改天命,但俗世里的事,我都能摆平。”
我接过名片收好,没客套推辞:“行。”
“我以后有空就来镇上找你喝茶。”江屹拉开车门,笑着看向我,“不看风水,不问吉凶,就单纯找朋友坐坐。”
“随时欢迎。”
他不再多言,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冲我轻轻抬手示意。
黑色奥迪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萍水相逢,一场醉酒,一席真话,结一段忘年之交。
他带着半生遗憾释然离场,我继续守着我的小镇烟火,渡人间寻常苦。
目送车子走远,我调整好心情,打车回镇上的小店。
推开卷闸门,熟悉的小店烟火气扑面而来。
桌椅整齐,罗盘摆放端正,门口街道人来人往,邻里街坊来来去去,热闹又踏实。
昨天的大悲大憾、命运无常,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
我洗了茶具,烧上开水,静静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
刚坐定没十分钟,街上就陆续有人过来排队。
第一个上门的是个大姐,拎着一兜自家种的橘子,一脸愁容。
“沈师傅,可算等到你开门了!”
“我家里最近怪事不断,晚上小孩总哭闹,大人睡不踏实,家里生意也连着亏了半个月,你帮我好好看一看。”
我淡淡一笑,起身迎客:“行,坐下说,我给你仔细瞧瞧。”
大姐拎着橘子进店,脸上愁得快要滴水。
她一坐下就搓着手,声音发颤:“沈师傅,我真是没办法了,家里快乱套了。”
“我家孩子才四岁,以前乖得很,听话、爱笑、吃饭睡觉都正常。”
“就这半个月,彻底变了个人。”
我抬眼看向她,淡淡道:“具体什么症状,慢慢说。”
大姐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害怕。
“夜里定点哭闹,一到半夜十二点准时醒,闭着眼尖叫、蹬腿、哭到喘不上气。”
“白天眼神发直,不爱看人,不爱说话,有时候自己对着墙角咯咯笑。”
“吃饭咽不下去,暴瘦、脸色发青,医院查遍了,一点毛病没有。”
“最吓人的是——他最近总嘴里嘟囔一句听不懂的话,阴沉沉的,根本不是小孩该有的语气。”
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隐不对劲。
普通撞邪、普通沾阴、普通屋宅煞,我见多了。
但孩童性情大变、定点夜惊、自对空笑、面色青黑,这绝不是小事。
我让大姐把孩子带进来。
几分钟后,大姐从电动车抱下小男孩。
小孩裹着小外套,垂着头,眼皮耷拉,整张脸乌青发暗,毫无孩童阳气。
正常四岁小孩,眼神透亮、活泼好动、眼里有光。
这孩子眼神空洞、瞳孔发沉,看人不聚焦,身上笼罩着一层极重的阴冷黑气。
我指尖搭在孩子手腕上。
一瞬,我眉头狠狠皱起。
不是小鬼、不是阴灵、不是游魂野鬼。
是恶神。
普通阴物是缠、是扰、是吓人性命。
恶神是压运、夺阳、锁魂、吞人本命。
它不闹鬼事,不吓人,它是一点点吸食小孩的阳气、元神、生机。
我抬眼盯着孩子眉心,看得透彻。
这小孩身上,趴着一尊极小、极沉、戾气极重的恶神虚影,死死扣在孩子天灵盖上。
大姐看我脸色不对,瞬间慌了:“沈师傅……是不是真的撞东西了?”
我点头,语气凝重:
“不是撞鬼。你们家孩子,招惹上恶神了。”
大姐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声音都破音了:
“恶、恶神?怎么会招惹这种东西?我们家从来没乱拜东西、没乱捡东西、没去乱地方啊!”
我没急着解释,继续观察。
这尊恶神,不像是野外招惹的。
是家养出来的。
我开口问她:“你家里,是不是摆了来历不明的神像、或者网上买的便宜镇宅摆件、凶兽雕像、杂牌供奉像?”
大姐猛地一愣,瞳孔骤缩。
她哆哆嗦嗦开口:
“有……!!”
“上个月我老公做生意不顺,在网上花几十块买了一尊黑木雕的镇宅神像,卖家说招财镇煞、旺事业。”
“那雕像看着凶巴巴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不让摆,我老公非要摆在客厅正位,天天对着。”
我瞬间彻底懂了。
市面上廉价三无神像、黑木造、无开光、无入灵、无正位册封。
八成是泰国那边的。
这种摆件,没有正神入驻,只会吸纳四方阴煞、凶戾之气,久而久之,自成恶神阴位。
家里日日供奉、日日直视、日日气场对冲。
大人阳气重,能勉强扛住,只会破财、心烦、事业阻滞。
小孩元神弱、阳气浅、命格不定。
长期被恶神盯着、压着、吸纳生机,最后直接缠体、锁魂、附命。
我冷声开口:
“问题根源,就是那尊假神像。”
“正神不居廉价木像,不入无名牌位。”
“你们摆的,是一尊空壳凶位,日久聚煞成恶神,盘踞你家客厅,镇不住财运,专门吞孩童阳气、锁家宅气运。”
大姐听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掉下来:
“难怪!难怪自从摆了那东西,我家孩子一天比一天不对劲!我老公生意更是越亏越多!”
我继续把所有隐患说透。
“你家最近破财、诸事不顺、大人烦躁易怒、小孩夜惊疯癫,全是恶神压宅的典型征兆。”
“普通阴邪可驱、可赶、可化。”
“恶神不一样。”
“它是成形的凶煞神位,有气场、有灵体、有盘踞之力。再拖半个月,这孩子会神魂受损、智力停滞、常年重病、甚至夭折关煞。”
大姐彻底崩溃,捂着嘴哭出声:
“救救我孩子!沈师傅求求你!多少钱都行!我们马上扔了那雕像!”
我抬手安抚她:“别急,能救,来得及。”
随后我条理清晰,一步步根治。
第一,毁神像、破恶位
普通扔没用,恶神认位认像。
必须当场打碎、焚烧、撒净水除煞,彻底摧毁它依附的载体,断掉它在你家的根基。
第二,净宅破戾气
全屋艾草烟熏、朱砂点四角、清除所有凶气残留,打散盘踞已久的恶神气场。
第三,孩童封魂补阳
我画一道锁阳安神符,贴孩子眉心,护住天灵、稳固元神、隔绝恶神纠缠。
再配净水化符喂服,慢慢把孩子被吸走的阳气补回来。
第四,重置家宅气场
客厅清空所有凶煞摆件,摆放绿植暖阳之物,家中多亮灯、多通风,补阳气、稳人丁。
我叮嘱得极其严肃:
“以后记住一句话。”
“无名神像不乱摆,廉价神物不入户,凶兽雕像不上家。”
“普通人镇宅,求稳不求凶。凶物镇宅,镇的不是煞,是镇自家儿孙、镇自家福气。”
大姐哭得不停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处理完的当下。
原本孩子青黑的小脸,肉眼可见淡了一层暗沉。
空洞的眼神,微微有了一点光亮。
身上那股沉沉的阴冷压迫感,彻底散了。
小孩轻轻眨了眨眼,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大姐瞬间泪崩,紧紧抱住孩子。
看着母子俩安稳下来,我心里轻叹。
世人求财心切、求运心切。
几十块的假神像,想换万金财运。
最后财没求到,差点断送自家孩子一生。
人间大多数祸事,
都是人自己瞎作、瞎摆、瞎贪,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