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吓得浑身发抖,句句听起来情真意切,眼泪都快挂在脸上,一副被厉鬼缠得濒临崩溃的可怜模样。
换做一般师傅,见他煞气压身、印堂发黑、手腕带阴痕,早就当场开坛、画符驱鬼,急着救人了事。
但我刚收拾完泰国阴物的烂摊子,心里早就多了一层极致的警惕。
泰地邪术、阴神恶煞、人命养灵,这类东西从来不会单纯只缠普通人。
越是看起来完美的“撞鬼求助”,越容易藏着大坑。
我抬眼淡淡看着他,没有立刻拿法器,也没有应声开坛。
只平静开口:“你这水鬼缠煞,看着凶,但时辰不对。”
男人一愣,连忙追问:“什么意思?师傅,还分时辰吗?我夜夜被缠,再拖下去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神色从容,不急不躁:“厉鬼找替身,有固定劫期,没到对应时辰强行驱煞,鬼气会反噬,轻则我受损,重则直接激得厉鬼提前夺命。”
“不急这一时。我跟你回你村子,我住三天。”
“三天之内,我摸清此地水脉、阴口、煞位,等阴极劫时到位,再一次性根除红衣鬼,干干净净解决,不留后患。”
这话听着是稳妥、是谨慎。
实则,我是故意拖时间。
我从进门第一眼就隐隐察觉不对劲——
这男人身上的不是单纯被鬼缠的晦气,是长期养煞、近邪、控阴才会沾的特殊黑浊之气。
普通人撞鬼,是被煞气压制、掠夺阳气,整个人虚弱、慌乱、气运溃散。
但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常年接触黑术的人才有的镇定和阴稳。
他在演恐惧。
只是演得太表面,骗得过外行,骗不过我。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不立刻做法,反而要进村常住调查。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立刻伪装成狂喜感激的样子:
“好好好!只要能救我,住多久都行!我家有空房间,吃喝我全包!麻烦师傅了!”
他极力表现得诚恳、卑微、感激。
我不动声色点头,收拾好简单行囊、罗盘和少量法器,跟着他往乡下村子走。
一路进村,越走,我心里越冷。
这个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明明是白日午后,村道空空荡荡,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听不到小孩哭闹、听不到鸡鸭叫唤、连老人闲聊声都没有。
整条村子死气沉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水腥寒气,跟男人身上的阴息一模一样。
村口那条大河,河面平静得诡异,不起波澜,雾气沉沉,岸边寸草不生。
正常村落傍水而居,水汽养人、草木繁盛。
这条河,只聚阴,不生阳。
我边走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
村头老树枯死、地基歪斜;
全村房屋朝向错乱、家家户户压阴煞;
河道拐弯处,有明显人为改过的聚阴阵痕迹。
不是天然阴地。
是有人故意布局,把整个村子,改成了养鬼聚煞的坛场。
我心里的猜测,一点点落地。
到了男人家里,他家独栋小院,干净得过分,没有烟火气,院子角落泥土翻新过,隐隐压着一股凶气。
他殷勤倒水、收拾房间,全程客气卑微,不停跟我诉苦:
“师傅,这村子最近怪事特别多,好几户人家半夜听见女人哭,只是没人敢说。我是最惨的,天天被缠……”
我随口应付,全程淡定。
接下来三天,我什么法事都不做。
白天就在村子里闲逛,看山水、看河道、看地基、看坟位、看每户人家的气场。
晚上回房静坐,不点符、不驱煞、不动作。
男人每天都假装焦虑不安,时不时来问我:
“师傅,什么时候可以做法?我今天又做梦了,她又靠近我了……”
我每次都淡淡回一句:“时辰没到,急则生变。”
三天时间,我不急不慌,把整个村子的底细、河道阴口、煞气流动、所有局数,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也彻底摸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根本不是受害者。
三天暗访,我查到了所有蛛丝马迹——
这男人几年前偷偷去过泰国拜师,学的就是最阴毒的黑衣阿赞养鬼替命术。
专门回国找偏僻村落,改风水、布聚阴局、养厉鬼、炼替身煞。
那个所谓“红衣溺死鬼找替身”,根本不是野生水鬼。
是他自己寻来横死红衣女尸,选阴极之日、以黑咒锁魂、以自身邪术喂养,亲手养出来的专属厉鬼。
他对外装成被鬼缠的可怜人,专门找各地有名的风水师傅、玄学高人上门驱鬼。
套路极阴毒:
只要师傅出手驱鬼,就会强行介入他的黑术局。
要么被红衣厉鬼反噬重伤,要么破局失败沾染血光,要么直接被他暗中下咒借鬼杀命。
他根本不是求我救他。
他是故意引我入局,想借自己养的红衣厉鬼,吞我功德、夺我气运、废我道行。
前前后后所有一切,全是骗局。
哭诉、恐惧、手腕阴痕、夜夜噩梦、红衣女鬼——全是演的,全是他一手策划。
第三天深夜。
我坐在客房床上,窗外月色暗沉,全村阴气达到顶峰。
房门没关,院中风声阴恻恻作响。
男人终于不再伪装卑微惶恐。
他慢慢走到门口,原本憔悴慌乱的神色彻底褪去,眼底一片阴狠冷冽,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再也没有半点求助者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阴恻恻开口:
“沈师傅,三天了,你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我还以为你早就忍不住开坛驱鬼了。”
我缓缓抬眼,平静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时辰不到,不动法。”
他嗤笑一声,浑身气场彻底变了,常年养煞的黑浊之气彻底散开:
“你确实有点本事,比我之前坑的那些师傅稳太多。”
“可惜,晚了。”
“这村子,是我布的局。”
“红衣鬼,是我养的煞。”
“所谓替身劫,是我专门设的杀局。”
“我从泰国学来的本事,就是养鬼弑师、借煞夺运。”
“今天阴极时辰彻底到了——”
“我养的红衣厉鬼,正好借你这位高人,炼一次本命大替!”
屋外河水翻涌,一道红衣黑影,顺着夜色、贴着墙面,无声无息飘至院口。
煞气滔天,怨毒刺骨。
真正的杀局,此刻,正式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