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那一夜之后，没有再扩大。
但它就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留在了老槐树的根部。每天清晨，院子里的人都能看到裂缝里渗出薄薄一层幽蓝雾气，散在空气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周小渔的灵蜂不敢再靠近东边那条缝，她把蜂箱挪到了院墙另一头。
“它们害怕。”周小渔说，“以前是馋，现在是怕，估计那裂缝里有什么能要它们命的东西。”
林雪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最后那次治疗结束后，沈清漪把金针放回檀木盒，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的血脉现在总算干净了。”
“干净了，然后呢？”苏晚晴问。
“然后？”沈清漪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然后就是那棵树的活了。”
入夜，寒尘一个人蹲在裂缝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
玉佩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裂缝深处的什么东西。他俯下身，把耳朵贴近裂缝口。里头没有风声，也没有水声，只有一种很轻很远的回响，像有人在地底敲着一扇沉重的门。
“你在听什么？”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寒尘没有回头：“我在听，下面到底有多深。”
林雪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她没有看那条裂缝，而是看着寒尘的脸：“你是不是想下去了？”
“不是想。”寒尘说，“是必须下。爷爷留的话、玉佩的反应、老槐树的裂缝，全都指向一个地方。归墟之眼在我家地底下埋了这么些年，总得有人下去看一趟。”
“你要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寒尘说，“煤球跟我一起，它鼻子灵，能探路。”
“那我呢？”林雪问。
寒尘顿了一下：“你在这守着。”
“守着？”
“你血刚清干净，不适合下去那种地方。万一路上碰到什么事，以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
林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站起来，看着老槐树的树冠，声音平静：“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下去了，半天没上来，我在上面守着，我该做什么？”
寒尘哑然。
院门口传来周小渔的声音：“那就不让她一个人守。我反正把花店关了，蜂也带过来。”
苏晚晴从另一侧走出来，肩膀上搭着外套：“我也是。明天去请个年假，所里的事交给其他人。”
沈清漪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只行李袋：“我也不打算在这儿干坐着。”
寒尘看着她们四个，顿了几秒：“你们这是商量好了？”
“没商量。”苏晚晴说，“默契而已。”
“那不行。”寒尘的脸色罕见地认真起来，“归墟之眼下面是什么光景，我们谁都不知道。下去了，可能就上不来了。你们谁都没有必要跟我一起去冒险。”
“谁说没必要？”周小渔抢着说，“那棵老槐树是我们村的树，底下压的东西也是我们村的脏东西。我这个村民代表不下去，谁下去？”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煤球都翻了个白眼。
沈清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是医者。你们谁下去了，谁受了伤，都得我来治，我不能在上面等。”
林雪只说了一句话：“我答应过我爷爷，要守住这颗槐树。”
“你爷爷？”
“我爷爷林正山。”林雪说，“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林家的根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让我长大了也要守好它。”
院子里的气氛凝重下来。寒尘站在裂缝边，把那块玉佩握得发烫，半天没有接话。
煤球蹲在桌角，看了看寒尘，又看了看那四个女的，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人类就是麻烦。明明都想去，非要演一出谁劝谁的原谅戏码。还不如我直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煤球甩了甩尾巴，“你们一个个的，命都值钱。真要下去了，谁也别拖谁后腿就行了。”
四周静了一瞬。
周小渔忍不住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捆红绳：“那就说好了，下去之前，每个人系一根，打个死结。谁要是掉队了，就顺着红绳找回来。”
“这绳子够长吗？”苏晚晴问。
“够。”周小渔说，“我爹当年打猎用的，能捆野猪。”
“那捆我们五个人，够不够？”
“捆你们，绰绰有余。”周小渔扬了扬下巴，“我爹说，这绳子最结实的时候，拴过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寒尘接过那捆红绳，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也很牢。他剪了五段，一人一根，在各自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煤球也伸出一只前爪，把它那根红绳系在脖子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看起来像一根劣质红项圈。
“行了。”寒尘把玉佩贴身收好，走到裂缝边，站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亮，我带你们下去。”
夜风卷过老槐树的树冠，叶子沙沙作响。那道裂缝里安静了很久，在众人散去之后，才又慢慢渗出一缕幽蓝色的雾气。雾气贴着地面，像一只无声的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