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老宅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寒尘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是沈清漪连夜准备的止血药、绷带、一瓶矿泉水和三包压缩饼干。苏晚晴看了那个包一眼，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一支手电筒。
“你准备物资就准备这个？”她拧开手电筒照了照墙，“这东西掉地上摔一下就报废，还不如带两根蜡烛。”
“蜡烛容易灭。”寒尘说，“手电筒防水的。”
“防水有什么用，它不防摔。”
“那你说带什么？”
苏晚晴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手电，在手里掂了掂：“战术手电，外壳铝合金，摔不烂，能当锤子用。续航八小时，防水两米。”
寒尘接过来掂了掂，确实比他那支沉很多。
“……这是你们警队标配？”
“这是我自己买的。”苏晚晴说，“警队标配的也没这个好用。”
周小渔蹲在老槐树底下，把蜂箱的盖子掀开一条缝，一只褐色灵蜂爬出来，落在她指尖，翅膀抖了抖。她把它托到眼前，小声说：“今天要出远门，你们看好家，别跟隔壁村那些野蜂打架了。上次打得两败俱伤，你们倒好，回来趴窝三天，我花店的玫瑰都被蚜虫啃秃了。”
灵蜂嗡嗡振了两下翅膀，像是在说“知道了”，又像是“别唠叨了”。
煤球蹲在老槐树的裂缝边上，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它歪着脑袋看了裂缝好几分钟，忽然开口：“那底下有猫。”
“什么猫？”林雪问。
“不是真猫。”煤球说，“是像猫那么大的一股气，又阴又沉，正在往上冒。”
“你能看见气？”
“我看不见气。”煤球说，“但我能闻出来。土里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埋了几百年没喘过气的东西，今天终于找到出口了。”
寒卫国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布衣，腰上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他走到众人面前，先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四枚青灰色的珠子。
“这是定风珠，老宅地窖里翻出来的。”他把珠子一人发一枚，“地底如果有气流，含住珠子，能稳住心神，不至于被阴风冲乱了脚步。”
周小渔捏着那枚珠子看了看，跟超市里买的弹珠差不多：“含多久？”
“半天起步。”寒卫国说，“别吞下去就行。”
“我会注意的。”
沈清漪最后从屋里出来，肩上挎着她的药箱，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包药材，每一包都用黄纸单独包好，叠成四四方方的块。她看了众人一眼：“我昨晚配好了解毒散和止血方，还有两包驱蛇药。这地底下如果封了几百年，什么活物都有可能养出来。”
“防蛇？”周小渔问，“蛇能长多大？”
“看它们的伙食。”沈清漪说，“要是底下老鼠管够，能长得比你腰粗。”
“……你就是喜欢吓我。”
“我说的是实话。”沈清漪往裂缝那边看了一眼，“不过你放心，蛇怕药味。只要把这包药粉撒在鞋面上和裤腿上，它们闻到味道就绕道走了。”
准备工作做完，众人围到裂缝边。
裂缝在昨晚之后又拓宽了一些，现在宽度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过。里面渗出来的幽蓝雾气比昨晚淡了，但裂缝深处更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往下挖过。
寒尘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我先下去。站稳了叫你们。”
“等等。”林雪叫住他。
她走到自己带来的手提袋前，从里面拿出一根细长的红色麻绳：“周小渔那捆红绳说是捆野猪用的，我这条不是捆野猪的，是捆人的。”
“捆人？”
“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系命绳，用秘法浸过药汁，遇水不烂，遇火不焦。”她绕到寒尘手腕上，打了一个很结实的扣，“你下去之后，如果信号断了，我们顺着绳子也能找到你。”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红绳：“我要是断了呢？”
“这绳子断不了。”林雪说，“除非你的手断了。”
“……你这话听着怪吓人的。”
“但很实在。”
寒尘没再多说。他把战术手电咬在嘴里，侧过身子，从裂缝口慢慢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窄。两壁的泥土湿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埋了几百年的地窖终于被人掀开了盖。寒尘用手肘撑着两壁，脚底试探了好几次，找到了一个可以踩实的落脚点，才把重心往下移。
煤球没有跟下来。它蹲在裂缝口，尾巴垂在洞口，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到地方了吱一声——如果下面没信号，就拍拍绳子。”
“我拍绳子你听得见？”
“听不见。”煤球说，“但我能感受到绳子上的动静。你拍了，绳子会带一下我脚边的土。”
“行。那我拍了。”
寒尘沿着窄缝往下爬了大约四五米，两壁忽然向两侧分开，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石阶。
石阶很旧，棱角被磨得圆润，表面又湿又滑，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每一级的高度都不太均匀，他得小心翼翼地把脚尖踩稳了才敢往下放。
空气明显变潮了，呼吸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铁锈味混杂的气息。还好，不闷。
他数着台阶，一共走了三百多级，脚掌终于踏上一块平整的地面。
手电往四周一扫——地下通道。
通道大概两人宽，高度勉强够他站直。两壁是天然形成的岩层，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颜色幽蓝，像一块块冻住的星光。
“到了。”他对着上方喊了一声，然后拍了拍腕上的红绳。
上方的空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最先下来的是煤球，那团沾着泥土的黑影顺着裂缝挤下来，在石阶上踩出一串梅花印。它抖了抖毛，四处嗅了嗅，打了个喷嚏：“这味道太冲了。”
随后是苏晚晴。她侧身挤过裂缝，身手利落地翻下最后几级台阶，稳稳落在地上。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没有评价，只是摸了一下腰间的枪套。
接着是周小渔。她下来的时候手电照到一只趴在墙壁上的白色小虫，吓得叫了一声，但很快止住，没惊动其他人。
沈清漪下来得最稳，她拎着药箱和竹篮，像走自家楼梯一样从容。她落地之后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青苔：“这苔藓是活的，但长得极慢。从颜色和厚度看，没有一百年长不成这个样子。”
最后是林雪和寒卫国。
寒卫国下来之后，没有急着走动，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用藤杖在地面轻轻点了几下。
“地脉是通的。”他说，“好，没白来。”
寒尘打着手电照向前方。通道尽头，光柱被一片翻涌的幽蓝色雾气吞噬，看不清后面是什么。那片雾气正缓慢地向外膨胀，边缘的蓝光像呼吸一样起伏。
玉佩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前面就是归墟之眼了。”寒尘说，“我们走。”
他刚迈出两步，通道左侧的墙壁忽然裂开一条细缝，缝里涌出一缕暗红色的光，转瞬即逝。
寒尘停下脚步，把手电照向那道缝。缝隙只有一指阔，里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煤球走过去，鼻子贴着缝口嗅了嗅。它的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线，毛都炸了起来：“跑！”
话音未落，整面墙壁轰然一震，裂缝骤然拓宽，一只布满鳞甲的长爪从缝中猛然探出，贴着地面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