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老宅院子里点起了篝火。
五个人加一只猫，围着那棵老槐树站成一个圈。圈子中心，插着苏晚晴带来的那把旧式军刀，刀柄上用红绳缠着一枚铜钱，那是赵世勋连夜让人送来的“镇物”，据说能镇住五行中的金气。
“都准备好了吗？”寒卫国站在外围，藤杖戳在地上，沉声问了一句。
寒尘点头。他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月光的照射下，金色裂缝像一道细长的经络趴在玉面上，微微发亮。
“待会儿你们每个人，按顺序把东西放到阵眼上。”寒卫国说，“第一个人，苏晚晴，军刀入土。第二个人，周小渔，花蜜浇树根。第三个人，沈清漪，金针扎树身。第四个人，林雪，鲜血滴玉佩。最后煤球，喷火点燃阵心。”
“喷火？”煤球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们真把我当打火机了？”
“你上次不是喷了一团火吗？”寒尘说，“当时挺响的。”
“那次是打嗝打的！我吃饱了打嗝会冒火星子，不代表我随时都能喷火！”煤球炸着毛，从墙根走出来，“你们这叫赶鸭子上架，我这叫赶猫上灶台！”
“行，那你别喷了。”寒尘说，“我们改用打火机。”
“……那倒也不必。”煤球立刻软了语气，“打火机的火没我的纯，我是正经貔貅之火，带财气的。你们用打火机，阵法里那点金气都不够旺。”
周小渔在旁边小声嘀咕：“它是不是就等有人求它？”
“对。”煤球耳朵尖，立刻接话，“我等这句‘求你’等了半年了。”
寒尘：“……”
苏晚晴不再废话，她拔出军刀，刀尖朝下，双手一压，把刀插进老槐树北边的泥土里。刀身入土的瞬间，地面传出一声轻响，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声。
紧接着，周小渔蹲下，拧开那罐千年槐花蜜，把琥珀色的蜜·汁沿着树根绕了一圈倒了下去。蜜·汁渗进泥土的速度快得惊人，像被树根吸进去的一样，老槐树的枝干发出一阵吱嘎的响动，像老人在舒展筋骨。
沈清漪上前，三根银针齐出，扎在树干上呈三角排列的位置。金针入木，嗡的一声颤音从树芯深处传出来，肉眼可见地，老槐树周围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雪，到你了。”寒卫国说。
林雪走到玉佩前。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手腕上的青色印记几乎淡不可见，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还留在皮肤表面。她咬破指尖，重新挤出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然后把它轻轻点在玉佩的槐花纹样上。
这一次，玉佩没有再排斥。
血珠渗进玉面的瞬间，一道白光从玉佩内部炸开，沿着老槐树的枝干迅速蔓延，把整棵树干都照得透明了一瞬。
“煤球，现在！”寒卫国喊道。
煤球深吸一口气，嘴里聚起一团赤红色的火。那火起初只有拳头大，随着它眼睛一眯，火团猛然膨胀出一倍，轰的一声喷向老槐树的树根。
火团落在那些蜜·汁浸透的泥土上，腾起半人高的火焰。赤色的火焰顺着树根蔓延而上，撞上林雪的血、沈清漪的针、苏晚晴的刀、周小渔的蜜，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刺眼的彩色光柱，从树冠正中直冲夜空。
老槐树的树干剧烈震动，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泥土之下翻了个身。
裂缝出现了。
一条黑色的裂缝从树根底部裂开，迅速向两侧延伸，宽度不足一拳，但深不见底。裂缝里涌出浓稠的幽蓝色雾气，带着一股陈年铁锈的腥味，扑面而来。
“成了。”寒卫国松了一口气，但他话音一转，“可是封印……已经开始松了。”
林雪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看着那条裂缝，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里头，就是我爸妈当年走过的路？”
寒尘蹲在裂缝边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下去看看。”
“你疯了？”苏晚晴第一个开口，“什么都没准备，你就往那种地方跳？”
“我不跳。”寒尘说，“我先看看，能不能看到底。”
他伸手贴在裂缝边缘的泥土上，掌心感受到一股细微的脉动，有节律，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他正要收回手，煤球忽然从后面蹿上来，一爪子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碰。”煤球的尾巴炸得老高，声音少有的严肃，“里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众人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裂缝深处，幽蓝色的雾气之中，隐约有一道细长的影子缓缓游过，像一盏漂浮在水里的灯。
“那是？”
“不知道。”煤球说，“但我知道它不是人。”
火光摇曳，那只游动的影子沉入蓝雾深处，消失不见。寒气从裂缝里渗出来，把每个人的脚踝都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