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老宅里翻《青囊残卷》第三层的注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周小渔被绑在水泥柱上，嘴上封着胶带，脸上全是泪痕，眼神里又怕又怒。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想要她活命，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城南废弃码头。敢报警，就等着收尸。"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寒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光头强。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拍照片的时候手还在抖，照片边缘能看出仓库地面的碎纸箱和锈铁桶。
"码头东边的仓库。"寒尘低声说。
煤球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金色竖瞳猛地一缩。"光头强这孙子，真敢绑人。"
"他不敢亲自上手。"寒尘说，"赵天鹰在背后撑腰。赵天鹰跟M集团勾连，M集团会派专人去码头。光头强只负责把人带到，剩下的交给M集团的人。"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陆远提醒过我。鼠王的孩子刚也来报信了。"寒尘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夜枭帮要动周小渔，M集团派人过去，两件事对得上。"
"那你打算一个人去？"煤球问。
"对。"
"你疯了？"煤球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桌上，尾巴炸了一下，"M集团派五个受过专项训练的人过去，那五个是针对灵能个体的。你一个人去，不是送饭吗？"
"我不是去送饭。"寒尘说，语气平静得有点吓人，"我是去救人。"
煤球盯着他看了两秒，炸开的尾巴慢慢垂了下去。"行吧。那你总得叫点人。苏晚晴，沈清漪，随便叫一个。这种事，一个人扛太蠢了。"
寒尘没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喂？"苏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有点嘈杂，像是在办公室。
"光头强绑了周小渔。"寒尘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这两秒里，寒尘能听到苏晚晴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发生。"寒尘说，"他约我今晚十二点，一个人去城南废弃码头。"
"你打算去？"
"对。"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你疯了？"苏晚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肯定设了埋伏！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有把握。"
"什么把握？"
寒尘没回答。他挂了电话的动作很干脆，干脆得苏晚晴在那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盯着被挂断的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小子……"她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往外走，"先斩后奏是吧。行，那我也先斩后奏。"
她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队里一个信得过的老同事的电话："老张，帮我调一辆警车，再加两个可靠的人，跟我跑一趟城南废弃码头。有绑架案。"
"好嘞。"老张没多问。苏晚晴在支队里一向靠谱，她说有案子，那就是真有案子。
挂了电话，苏晚晴发动警车，往城南方向开去。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把寒尘骂了三遍。这小子平时冷着一张脸，正事上却总爱一个人扛。这种性格，早晚把自己扛出问题。
而寒尘这边，挂了苏晚晴的电话后，又拨通了沈清漪的电话。
"沈老师。"他说。
"嗯？"沈清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校医室里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透过电话都能闻到。
"我需要你帮忙。"
"说。"
"帮我配一种药。"寒尘说，"让人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的药。"
沈清漪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她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
"你要对谁用？"
"光头强。"寒尘说，"他绑了周小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冷哼。"找死。"
"所以你能帮我吗？"
"可以。"沈清漪说，"你来校医室拿。我刚好配了一味新的麻醉方剂，原本是用来处理校内突发暴力事件的，还没用过。对普通人，十秒内丧失行动能力。对低阶灵能个体，效果打折扣，但拖住十几秒没问题。"
"十秒够了。"寒尘说。
"你来拿吧。我顺便给你加一味'醒神散'。你今晚要熬夜救人，别到时候犯困。"沈清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记得吃早饭"。
"好。"
寒尘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往外走。煤球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你真不打算叫苏晚晴？"煤球问。
"她会来的。"寒尘说，"我不用叫，她自己会来。"
煤球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那你叫沈清漪，不叫苏晚晴，苏晚晴知道了会不会——"
"不会。"寒尘说，"苏晚晴是警察，她有她的路数。沈老师是校医，她有她的路数。两个人一起来，反而互相掣肘。"
"你这算盘打得挺精。"煤球评价道，"但周小渔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偏心？"
寒尘脚步顿了一下。"……这话你留着跟貔貅祖宗说去。"
"我是招财的，不是月老的。"煤球甩了甩尾巴，"但我看得分明。你这四路关系，哪路都不好惹。"
寒尘懒得接话，快步走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明德学院校医室。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这小伙子脸色太沉了，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司机想搭句话，但看他那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校医室，沈清漪已经在等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温和知性。但寒尘注意到，她桌上除了那瓶麻醉方剂和醒神散，还多了一只黑色的医疗箱。
"你要去救人。"她说，不是疑问句。
"对。"
"那光拿药不够。"她把医疗箱推过来，"这里面有止血纱布、缝合包、应急血清，还有两枚我特制的'定神针'。你今晚要是受伤了，自己先扎一针稳住灵力。"
寒尘看着那只医疗箱，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波澜动了一下。"谢谢。"
"别急着谢。"沈清漪抬眼看着他，"周小渔那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爸周铁山跟我家老爷子是老战友。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答应。"
寒尘点点头。"我知道。"
"去吧。"沈清漪摆了摆手，"把人带回来。要是缺人手，随时打电话。我虽然不打打杀杀，但针灸的准头，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够的。"
寒尘拎起医疗箱，转身出门。走出校医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漪已经重新坐回桌前，低头翻一本医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人，平时看着温柔，真遇事的时候，比谁都稳。
寒尘打车回到城南老宅，把医疗箱放进背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砍刀、金针、沈清漪给的药瓶、陆远留下的铜钥匙、父母遗留的玉佩。每一样都还在。
"煤球。"他说。
"嗯。"
"你留下来，帮我盯着老槐树。"寒尘说，"我怕M集团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对老宅动手。"
煤球沉默了几秒。它知道寒尘这话有一半是真的——老槐树下的封印确实是个变数。但另一半，是寒尘不想让它跟着去冒险。M集团那五个受过专项训练的人，对貔貅幼崽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
"行吧。"它没拆穿，只是说，"那你小心点。要是十二点前没收到你消息，我就自己过去。"
"好。"
寒尘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而城南废弃仓库里，周小渔被绑在柱子上，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得发麻，嘴上的胶带捂得她呼吸都有点闷。但她没哭太久。她从小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
她开始偷偷活动手腕。绳子绑得紧，但绑她的人不是专业的。尼龙绳在柱子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但结打得不牢。她一边慢慢磨手腕，一边用眼神观察仓库的情况。
光头强还在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两个小弟在门口守着，偶尔探头往里看一眼，又缩回去。
仓库高处的破窗户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往西边移。夕阳快落下去了，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不规则的光斑。
周小渔看着那道光斑，忽然想起了寒尘。想起了小时候他跳进河里把她捞上来的样子。想起了他冷着脸跟她说"哭什么，我在这呢"的样子。
"我在这呢。"她低声说，声音被胶带闷住，变成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继续磨手腕。绳子一点点松动。她的皮肤被磨红了，火辣辣地疼，但她不在乎。她知道，寒尘一定会来。她要做的，是在他来之前，尽量给自己争取一点主动。
而在城南的公路上，那十几只灵蜂还在飞。它们已经飞了很远，翅膀被风吹得发颤，有几只差点掉下去，但始终没有放弃。它们的灵力信号越来越弱，弱到煤球在老宅里都快感知不到了。
但它们指的路是对的。城南废弃码头和废弃仓库，都在那个方向。
灵蜂用自己微弱的信号，给寒尘标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
这条路线，最终会把他带到周小渔面前。也会把他带到M集团派来的那五个人面前。
而在废弃码头旁边的集装箱堆场里，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端着改装过的步枪，枪身上缠着***和一种类似灵力抑制装置的东西。五个人分散在集装箱顶上，居高临下，把码头中央的空地尽收眼底。
他们的耳机里传来同一个频率的指令："目标预计十二点前到达。等他一个人出现，确认没有警方随行，再动手。务必活捉。"
"收到。"
五个人安静地趴在集装箱顶上，像五条等待猎物的蛇。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公路上，一辆警车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往这边开过来。车窗里，苏晚晴握着方向盘，眼神冷得像刀。
她没开警笛。这种事，动静越小越好。
而在她旁边，一只银灰色的猫正蹲在后座，金色竖瞳透过车窗，往码头的方向看过去。
猫是她路过老宅的时候，顺手从窗台上捞下来的。煤球本来想留下来看家，但苏晚晴二话不说把它抱上了车。
"你家那位去救人，你在家睡觉？"她当时这么说着，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直接把它塞进了后座。
煤球本来想挣扎两下，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它要是真在家睡觉，寒尘出了事，它这"招财"的名声也跟着完蛋。
于是它就老老实实地蹲在后座，跟着苏晚晴往码头来。
一人一猫，各有各的盘算，但目标一致：让寒尘那小子知道，一个人扛事的代价，是被人从两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