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传开后的日子,寒尘在学校里的人气莫名其妙又涨了一波。
操场上有不认识的同学跑步经过他身边,会竖个大拇指说“加油”。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到他,主动多舀两勺肉,嘴里说“小伙子多吃点,考试考不过,打架也得打赢”。寒尘端着餐盘愣了两秒,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祝福还是咒他打输了。
连校门口保安大叔都知道他了。晚上出门买东西,保安大爷冲他喊:“那个和赵家小子赌考试的,你加把劲啊!我买了十块钱你赢!”
寒尘说:“大爷您别买,我没开盘。”
大爷摆手:“没事,我就图一乐。你要是输了,我就把彩票裱起来挂在保安室当反面教材。”
寒尘:“……”
如果光是这样,日子还算好过。但赵磊那边的人品下限,显然比寒尘预想的还要低一截。
周一早自习,寒尘拉开课桌抽屉,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寒尘收”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他拆开信,里面就一行字:“识相的就自己退学,不然有你好看的。”
寒尘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眼背面,空白。他又把信封内侧抖了抖,确认里面没有别的名堂后,把信纸叠好,放回了信封里。
林雪凑过来:“什么东西?”
“恐吓信。”
林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谁放的?”
“不知道。信封上没写名字,字迹也伪装过。”寒尘把信夹进课本里,“无所谓的,这种东西吓不到我,顶多当作课间读物。”
林雪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我都不怕,你也不用替我怕。”
林雪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上午第三节是叶倾城的语文课。叶倾城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寒尘身上,停了半拍。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展开,语气平常:“今天的课讲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这篇课文的重点在抒情,写的是作者对亲人、对过往的追忆。如果有同学最近心浮气躁,不妨静下心来读一读。”
她在“心浮气躁”四个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寒尘的耳朵条件反射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抬头。
下课铃响后,叶倾城走到寒尘桌边,修长的手指在桌角轻叩了两下:“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公开课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绿萝。叶倾城坐在办公椅上,示意寒尘把门带上。
“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她开门见山。
“您怎么知道?”
“教师办公室的八卦比校医室还快。”她身子往后靠了靠,“赵家那个小子,我听人说他在外面放话,说你这次期中考试考完了就是他滚出明德的日子。我不问你们赌约的细节,我就问你一句:你有把握吗?”
寒尘想了一下:“还没开始复习。”
“但你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赌约都接下来了。总不能怕了就缩。”
叶倾城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复习资料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去年带高三的时候整理的古文默写重点合集。不保证你全都会,但里面的题我押中过两回。你拿回去抽空看看。”
寒尘接过资料,心里有些意外:“叶老师,您帮我,不怕赵家那边有意见?”
叶倾城笑了一声,声音温温和和,但听不出什么温度:“我在明德当老师,靠的是本事,又不是靠赵家发工资。你收好就行,别弄丢了。”
寒尘道了谢,拿着资料走出办公室。
回到教室,他把叶倾城给的复习资料放进书包里,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他想到了一个细节:叶倾城是怎么知道他“最近有人找麻烦”的?如果只是教师办公室的八卦,倒还能解释得通。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挖太久。因为下午赵磊又给他送了一份“见面礼”。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寒尘被班主任叫去拿一沓班级资料,回来时发现自己课桌上摊着几本课本,上面被人泼了一层黑墨水。墨水还没干透,顺着翻开的书页往下淌,把桌斗里的试卷和笔记也洇了。
陈宇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下课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这样了。周围没有人看到谁干的,监控摄像头也坏了。”
寒尘看着被墨水浸透的物理课本和化学笔记本,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发火,只是把书合上,用一张废报纸包好,扔进了讲台边的垃圾桶。
林雪皱着眉:“这也太过分了。书还能重新买,但你那些笔记……”
“补得回来。”寒尘说,“反正上面记的东西我自己还记得。”
陈宇低声问:“你猜是谁干的?”
“谁会干这种无聊事?”寒尘说,“赵磊现在不会亲自出面。他让人来试探我的底线。”
陈宇搓了搓手指:“要不要我帮你去看看监控室的录像?我跟管多媒体那个学弟的关系还可以。”
“坏了的东西看不回来。”寒尘说,“但这个事先记着。”
林雪没有再多说,但寒尘注意到她离开教室后,在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隐约听到“查一下”“谁动的手”几个字。他没有阻止。
更晚一些的时候,网上出现了一个帖子。发帖的ID是刚刚注册的小号,标题是:寒尘的成绩是真的吗?他在城南一中的时候好像有作弊前科。
帖子正文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大意是寒尘在城南一中时成绩普通,到了明德学院之后突然突飞猛进,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加上他平时神神秘秘,经常不去晚自习,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校外找人代考。帖子下面很快吵成一片,有人附和,有人质疑,还有人贴出了寒尘在城南一中的年级排名截图。
寒尘看到这个帖子时,正在宿舍里补化学笔记。他翻了几条评论,表情没有太大变化。陈宇凑过来看了眼屏幕,气得眉毛倒竖:“这编得太离谱了吧!你哪次月考的成绩不是红纸黑字贴出来的?”
“网上发帖又不需要证据。”寒尘把手机放到一边,“他们就是要带节奏,让一部分人怀疑我就行了。”
“那你不回应?”
“回应了,就等于被他们牵着走。不回应,还有人觉得我是默认。”寒尘说,“最好的回应,是等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帖子挂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动静。寒尘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但林雪没有。
晚上九点,林雪用自己的实名账号发了条动态,简简单单两行字:“我是林雪,跟寒尘同学从城南一中一起转学过来的。他在城南一中的成绩是年级前三,从未有过任何作弊记录。如有疑问,欢迎举证。我的律师团随时有空。”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那个匿名帖子的评论区安静了。
赵磊的跟班们也不敢再跳脚了。毕竟林家的律师团,是十三城里出了名的咬人不松口。
第二天中午,寒尘在教学楼下遇到了赵磊。赵磊双手插兜,身边没带跟班,一个人站在花坛边,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听说有人给你的书泼了墨水?”
寒尘脚步一停:“你倒是消息灵通。”
“不是我干的。”赵磊耸肩,“我就是来看看你心态还行不行。毕竟你现在可是带着整个学校的人气,要是被这种小事影响到复习,那你也太脆弱了。”
“那你放心,我这人皮糙肉厚,一般的小手段挠不到痒处。”寒尘看着他,“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只是开胃菜,那正餐还没上来。”寒尘说,“你打算在考场上玩什么花样,不如现在就说清楚。免得考完了我还得替你编理由。”
赵磊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个标准的笑容:“那你等着看吧。到时候你会很惊喜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轻松,像胜券在握。
寒尘看着他走远,心里那份预感更明确了。赵磊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他手里那张牌,应该已经在桌上摆好了。只是他不知道那张牌到底是什么。陈宇站在三楼走廊趴着栏杆看着楼下这一幕,等寒尘走上楼时,他说:“刚才赵磊从口袋里掏手机的时候,我看到他屏幕亮了一下,上面好像是一个聊天界面的截图,有几行字。我没看清具体内容,但发消息的那个头像,看着像孙鑫。”
寒尘脚步微微一顿:“孙鑫?”
“对。就是上次说的那个电子小玩意很在行的孙鑫。”
“他给赵磊发了什么?”
“距离太远,没看清。”陈宇说,“但赵磊看完那条消息后在笑。”
寒尘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桌上,脑子和刚才赵磊那个表情一样平静。那张牌露了一半,已经足够了。他要做的就是顺着孙鑫这条线挖下去,在考试之前,找到那张牌的全貌。
他坐回座位上翻开化学笔记本,补着昨天被墨水毁掉的笔记。窗外对面的教学楼里,孙鑫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什么。他打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相似的弧线,和赵磊刚才的笑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