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当选学生会副**的第三天,赵磊找上门来了。
那天中午,寒尘在食堂二楼打了份红烧肉盖饭。他刚坐下,赵磊就带着三个跟班过来了。食堂吃饭的人潮自动分开一条道,就像摩西分海。只不过摩西分海是为了逃生,这帮人走过来是为了找茬。
赵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个标准反派式冷笑。寒尘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扒饭。赵磊等了五秒,发现对方没有搭话的意思,脸上的冷笑僵了僵,随即自己开了口。
“寒尘,你很得意是吧?”
寒尘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还行。”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目光扫了赵磊一眼:“你要是想吃,自己打一份去,我不习惯分饭。”
赵磊嘴角抽了抽:“我不吃这个。”
寒尘点点头:“也对,你看不上食堂这档次的饭。不过你来得倒是巧,上周我在这吃出一根钢丝球,投诉之后食堂给赔了一份水果。你要是也想来一份,得碰运气。”
赵磊身后的一个跟班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磊回头瞪了他一眼,跟班缩了缩脖子。赵磊转回来,敲了敲桌子:“寒尘,我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要跟你打个赌。”
寒尘放下筷子,看着他:“说。”
“下个月的期中考试,比总分。”赵磊一字一顿,“谁输了,谁退学。”
食堂二楼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端着餐盘的人群全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转向这张桌子。连打饭窗口那边的阿姨都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那种看社会频道家庭纠纷的专注表情。
有人小跑着把消息往后面传:“赵磊跟寒尘打赌退学,赌期中考试总分!”
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些东西。赵磊的目光有一点飘忽,但他压制得很好。这个人虽然傲慢,但此刻的底气确实不像装出来的。
“你认真的?”寒尘开口。
“我从不拿退学开玩笑。”赵磊说,“你要是怕了,现在认怂也行。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一句‘我不如你’,赌约就当你没说过。”
寒尘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他说:“可以。”
赵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说定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谁总分低,谁自己收拾东西走人。不走的,别怪我没提醒。”
“好。”寒尘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盖饭,像刚才谈的只是“谁今天中午洗碗”一样。
赵磊站起身,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拔高声音:“你们可都听见了!期中考试见分晓,谁输了谁退学!”
他想赢得观众。围观群众也确实很给面子地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
赵磊带着人走了。食堂里的人还在窃窃私语,目光在寒尘身上来回扫。寒尘低着头,吃完了那盘盖饭,又把配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神色不变,像刚才只是接了张食堂的催缴单。
他没直接上楼,坐在食堂里放空了一会儿。赵磊敢这么笃定地提赌约,要么他真的有把握考赢,要么他准备了别的后手。赵磊什么水平,他在明德听过,中游偏上,年级前五十。这个位置离他有一大截,赵磊不会不知道差距。
那就是后手。
寒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几下。如果赵磊的后手是考场作弊,他需要知道作弊的方式是什么。如果是让他考不了试,那对方的动作可能更早就会来。
宿舍楼里,陈宇正在看书。听到门响就抬起头:“怎么回事?我群里都炸了,说你和赵磊赌退学?”
寒尘把外套挂上:“他自己来找的。我答应了。”
陈宇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群聊消息正飞快滚动:“明德表白墙已经发了,标题叫《校霸赌退学,新晋副**能否稳住》。”
“这表白墙真会起标题。”寒尘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复习资料,“不过话说回来,赵磊的成绩怎么样?”
陈宇推了推眼镜:“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公示我看过。赵磊总分排年级第四十二,其中英语最好,数学垫底,一百五的卷子考八十七。理综的物理化学不稳定,有时超常发挥能过一百二,有时掉到九十多。”
寒尘翻着手上的资料:“那他比我差得远。上个月月考我年级前十,总分差了他一百多分。”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陈宇合上书,“赵磊明知道自己跟你差一个身位,还敢提出退学赌约。他凭什么?”
“我猜他会作弊。考场作弊,或者提前搞到试卷。”
“但你怎么抓他?”陈宇说,“如果你不确定他作弊的方式,考场里你也盯不住他。明德学院的考场是按年级排名分配的,你这几次都在第一考场,他在第三考场。你离他隔了两间教室。”
寒尘沉默了几秒:“不一定要抓现行。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
“提前知道他会怎么作弊。”寒尘说,“如果他用的手段是人,那找到那个人就行。如果他用的是设备,那找到设备就行。赵磊自己不聪明,他的聪明都在嘴上。作弊这种事,他要靠别人。”
陈宇想了想,忽然说:“赵磊最常来往的那批朋友里,有一个叫孙鑫的。”
“什么人?”
“去年化学竞赛省二等奖。”陈宇说,“他家里开了个小电料铺子,初中的时候给学校搞过一套比赛抢答器,据说做得很粗糙,但能用。他爸修手机出身,对这种电子小玩意很在行。”
寒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又想起今天吃饭时赵磊身后那三个跟班,有一个戴眼镜的瘦子,站在最外面,不怎么说话,但赵磊放狠话的时候,那瘦子看他的眼神比赵磊还专心,像在打量什么东西。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是大课间,寒尘在走廊里遇到了林雪。她叫住他,语气带着一点担忧:“我听说你和赵磊打赌了。”
“消息传得可真快。”
“都上表白墙了,全校都知道了。”林雪说,“赵磊是什么人你也清楚,他敢提这赌约,肯定准备了什么手段。你打算怎么办?”
“该复习复习,该上课上课。”寒尘说,“他要真有本事把自己总分提上来,那我也认。”
“你就不担心?”
“担心有用的话,我现在就蹲墙角画圈圈。”
林雪被他逗得一笑,随即又正色:“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赵磊最近在跟什么人打交道?我爸认识教务处的人,可以拿到一些进出记录。”
寒尘想了想:“暂时不用。你先帮我盯一个人。”
“谁?”
“孙鑫。”
林雪没有多问,点头说好。
下午放学后,寒尘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校医室。沈清漪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怎么,当选副**第三天就生病了?”
“来送东西。”寒尘从内袋里掏出一个用白纸包着的小包,打开,露出那根暗色的纤维,“我从学生会公章盒里找到的。煤球说这东西沾着妖气。”
沈清漪放下书,接过那根纤维,凑近看了看,又用指腹捻了捻,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这东西你从哪拿到的?”
“学生会办公室的公章盒里,昨天盖章的时候发现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寒尘摇头。
“这是某种妖兽的毛。”沈清漪把那根纤维搁在白纸上,神情变得认真,“从气味判断,应该是狐科的。但普通的狐妖不会留下这种焦糊味。这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又用妖力强行淬炼过的毛发。”
寒尘皱了皱眉:“狐妖?”
“不是市面上的普通狐妖。”沈清漪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接触过明德地下道场里的那只狐妖,她留下来的妖气不是这样的。这根毛的气息更旧,更阴沉,像是沉淀了很多年。换句话说,是同一族的毛发,但来自一只比胡媚儿更老、更凶的个体。”
她把白纸折好,递给寒尘:“你最好留意一下这段时间校园里有什么异样。这玩意儿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说明有非人的东西在明德学院里活动了。”
寒尘把白纸接回来收好:“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试试。”沈清漪说,“但这种陈年妖气不好断定时间,我只能大致估个范围。”
寒尘道了声谢,刚准备走,沈清漪又叫住他:“对了,你最近和赵磊赌退学的事我听说了。”
“你也知道了?”
“校医室是全学校八卦的集散地。”沈清漪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我是想提醒你,别把精力全放在他的小把戏上。月考可以赢,退学赌约你也未必输,但你们赌的是成绩,不是打架。他要是换个玩法,你就得换个接法。”
寒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能怎么玩?”
沈清漪想了想,说出一个让寒尘心里微微一紧的猜测:“如果我是赵磊,我不会一心想着自己怎么考高分。我会想办法让你的分意外变低。比如,考场上你凭空多出一张纸条,再比如,你的答题卡上被人用铅笔做了记号。这些事不用提前安排,考试当天只要一个人靠近你,就能做到。”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寒尘回到宿舍,把沈清漪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期中考试的科目范围,在数学和物理两页上各折了一个角。赵磊的数学最弱,可能会在那场考试里集中做手脚。如果赵磊让人对他栽赃,时间点大概率也会选在数学考场上,因为那一场他一向发挥不稳定,栽赃的成功率最高。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煤球从床底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你要复习了吗?”
“先做套题。”寒尘从书架上层抽出上个月的月考理综卷子,“你趴窗台看着点,别让人在楼下鬼鬼祟祟地蹲点。”
“行,我当保安你学习。”煤球跳上窗台,尾巴一卷,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但你得记住,我是招财的,不是看大门的。这个月你已经让我干了三次保安的活了。”
“貔貅也能转岗。”
“转岗加不加罐头?”
“考完试给你买十罐。”
煤球竖起尾巴:“这话我可是记下了。”
寒尘低头翻开卷子,开始做第一道物理大题。笔尖在纸上沙沙滑过,夜色从窗外漫进来。他知道这件赌约背后藏着的东西远不止一次考试那么简单。但该来的总会来,他要做的,是把手里的笔握稳。
煤球趴在窗台上,眼睛半睁半闭。楼下那片灌木丛里,似乎有一道瘦小的人影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了。煤球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追出去,只是把那道影子的位置记在了心里。距考试还有三周,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