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周,周三下午第三节,化学实验课。
化学实验室在实验楼二楼西侧,六张实验台分三列排开,每张台子配四名同学。高二三班这节实验课做的是酸碱中和滴定实验,内容是测定一种未知浓度的盐酸溶液。
寒尘和陈宇分在一组。两人按照实验步骤搭好滴定装置,陈宇负责记录数据,寒尘负责滴液操作。
实验进行到大约十五分钟,寒尘刚把第一组数据记完,空气中的气流突然变了。
他对气流的感知来自望气术训练后的敏感度。一般人感觉不到的变化,在他这里会被察觉。
一阵极淡的甜腻气味,从实验室西南角飘过来。那味道像某种果香,但带着一股不自然的粘稠感。他放下滴定管,偏头看向西南角。那是一个靠墙的通风橱,里面放着几瓶常见的化学试剂。平时实验室的通风橱一直开着微弱的排风,但今天,那个通风橱的透明挡板被拉上去了一截,大约有一拳的高度。
“陈宇,你闻到什么了吗?”
陈宇低头闻了闻,又抬头:“没有啊,就正常的实验室味儿。怎么了?”
寒尘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朝通风橱走过去。谢琳他们那组就在通风橱旁边,正围着一张实验台讨论数据。
“你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吗?”寒尘走到通风橱前问了一句。
谢琳抬起头,皱了皱鼻子:“没有啊。怎么了?”
寒尘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排试剂瓶上。里面有一瓶贴着“浓盐酸”标签的棕色瓶,但瓶口的位置似乎不太对,那瓶子的胶头滴管处有明显的新鲜划痕。他伸手想拿起那瓶试剂看一下。
指尖刚碰到瓶身的一瞬间,他就该反应过来的。灵力感知比嗅觉先一步预警,那瓶子表面附着一层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任何触碰都可能断开。
他立刻松手后退一步,同时大喊:“所有人趴下!那个通风橱——”
话没说完,那瓶“浓盐酸”的瓶身裂开了。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声,瓶子像被人从内部撑破一样碎裂开来,大量褐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液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汽化,变成一大团浓稠的褐红色气体,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实验室扩散。
“跑!”有人喊了一嗓子。
实验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学生们扔下实验器材往外冲,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绊到前面的人,叠加在一起。那团褐红色的气体扩散得极快,短短十几秒钟就覆盖了大半个房间。
寒尘没有往外跑。他迅速拉起倒在他身边的谢琳,把人推向门口方向。陈宇已经跑到了门口,回头发现他还在里面,又冲回来:“寒尘,走!”
“你先走!”寒尘用手掩住口鼻,弯腰靠近那瓶碎瓶的位置。抗性的气流里,他看到那些褐红色气体的核心区域有一圈极淡的暗青色光芒正在消散。
那不是化学试剂,那东西里面含有灵力残余。
褐红色的气体还在往外扩散,整个实验室已经看不清对面的窗户了。寒尘抓起实验台上一条湿毛巾捂住口鼻,快步撤出实验室。
门外走廊已经站满了人,许多同学一边咳嗽一边往外走,有的在哭,有的在喊老师。由于实验楼是环形结构,气体从开着的窗户和门口飘出来,走廊里也很快弥漫了那股刺鼻的甜腻气味。
几分钟后,学校拉响了警报。
保安冲上楼,封锁了实验楼的东西两个入口。广播喇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所有同学和老师,立即撤往操场集合,不要停留在实验楼附近。重复,所有人立即撤往操场集合。”
操场上很快聚集了数百名师生,众人脸上带着惶恐和茫然。几个吸入气体较多的同学被搀扶到跑道边坐着,脸色发白,咳嗽不止。
方校长匆匆赶到,站在人前,身后跟着安保处长和教务主任。他扫了一眼操场上的人群,目光找到寒尘,快步走过来:“发生了什么?”
寒尘把实验课上发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瓶贴错标签的试剂自行碎裂、液体汽化扩散的过程。他没有提到灵力,只说看到的情况。
方校长听完,脸色很不好看。安保处长在旁边补充道:“监控显示,那瓶试剂不是实验室原有的。昨天下午三点,有一个穿清洁工服的人进入过实验室,大概待了四分钟,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监控角度问题,没拍到那人的正面。”
方校长转头看向寒尘:“那瓶试剂,你碰了?”
“碰了瓶身,感觉到不对就松手了。”
“你当时怎么感觉到不对的?”
“气味不对。”寒尘说,“浓盐酸不是那个味道。”
这句话听起来合理,方校长也没有追问。他看着实验楼的方向,褐红色的气体已经不再往外扩散了,但几扇窗户里还在往外飘着稀薄的烟气。
“通知消防和环保部门来处理现场。”方校长对安保处长说,“另外,实验楼所有入口封死,任何人不得进入。尤其是那间实验室,连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他顿了一下,看了寒尘一眼:“你也别进去。”
当晚,学校的通知发到了每一个班主任的工作群里:因实验楼突发安全事故,明天起实验课全部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实验楼封锁三天,所有人员非请勿入。
陈宇在宿舍里刷手机,边刷边嘀咕:“网上已经开始传了,说什么明德学院化学实验课发生爆炸,有学生受伤。评论里还有人问是什么气体泄漏,有没有毒。都说学校在隐瞒真相。”
寒尘坐在书桌前,翻着手机上的信息。他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实验楼的事你知道吗?”
苏晚晴回复得很快:“听说了。我们分局这边也接到通知了,明天可能要去你们学校做调查。你没事吧?”
“我没受伤。现场你有办法看到吗?”
“监控我可以想办法调一份。你想找什么?”
“有人故意把一个含特殊成分的瓶子放在通风橱里,等触发它自己碎掉。我想知道那个假清洁工离开实验楼后去了哪。”
“行,我明天去查。你自己别乱跑。”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晚上。今天晚上省城不太平。”
寒尘盯着“不太平”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但没有追问。苏晚晴说这话的习惯他很了解,能用一句带过的情况绝不多说第二句。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那根在学生会公章盒里找到的、被沈清漪鉴定为携带妖气的黑色纤维。他把纤维放在台灯下,用指尖捻了捻,纤维很细,毛鳞片紧密,在灯光下反射出与普通织物截然不同的光泽。
煤球跳上桌,凑过来闻了闻:“这根毛上的味道,跟今天实验楼里那股气有点相似。”
寒尘拿纤维的手顿了一下:“你确定?”
“我不是特别确定,但有一点像。那股气里有一种同样的腥味,很淡,普通人闻不出来。但我的鼻子能。”煤球说完,又补充道,“不保证是同一个源头。但这根毛和实验室那瓶东西,至少来自相关的方向。”
寒尘把纤维放回盒子,合上抽屉。
化学实验室爆炸,现场残留着含有灵力波动的气体,而那气体的气味与之前找到的妖气纤维有相似之处。也就是说,有人用某种含有妖力的物质制成了一瓶“试剂”,放在实验室里,等着被人触发。制造那瓶东西的人,要么本身就是修行者,要么背后有修行者或者妖兽级别的存在。
他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实验楼的事你听说了吗?”
周明回得也很直接:“听说了。你想查?”
“你知道什么线索吗?”
沉默了几秒钟,周明发来一条:“那个假清洁工上楼之前,在一楼走廊的监控里出现过三次。第三次他走的方向不是实验楼入口,是实验楼后面那条通往教职工宿舍的小路。那条路上没有监控,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但那条路尽头有一个岔口,一边去教职工宿舍,一边去体育馆后面。”
“去体育馆后面?”
“体育馆后面有个仓库,平时不怎么用,也没有装监控。”周明说,“我建议你去看看。但别白天去。”
寒尘收下这条信息,回了一句“知道了”,没有多聊。
煤球歪着头看了他:“你打算晚上去?”
“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但我要先声明,要是再碰到那种带腥味的东西,这次得加鸡腿。上回烧鸡还没付清呢。”
“记着。”
“你每次都说记着。你上次还欠我半斤南街的烧鸡,我算算,加上这次,你已经欠了一斤半了。”
“考完试那顿烧鸡你不是自己叼走了一只?”
“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我自己劳动所得,不算你还的。”
寒尘懒得跟它在这笔账上扯皮。他站起身,把校服外套脱了,换了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又从床底摸出一只小手电筒,别在后腰带上。
窗外夜虫的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操场上路灯没有亮,整座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呼吸声。
他正要出门,手机又亮了。苏晚晴的回复弹了出来,只有一句话:“我找到那个假清洁工的出学校路径了。他出了实验楼之后,换了一身衣服,从学校西门旁边那堵矮墙翻了出去。我同事看了那堵墙外的地面印记,判断他翻墙之后右转,往城东方向去了。城东那片,有一个地名你可能会感兴趣。”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泰和物业,城东建材市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