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校务会结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念出了那则通知:“经校务会研究决定,高二年级赵磊同学,因在期中考试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证据确凿,影响恶劣,给予勒令退学处分,即日生效。”
操场上两千多名学生鸦雀无声。念完最后一个字,人群中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嗡嗡议论声。
“退学了,真退学了。”
“赌约是真的,处分也是真的。”
“赵磊这回是栽到底了。”
“他活该。谁让他先招惹寒尘的。”
教导主任念完通知,又补充了一句:“赵磊同学及其家长如对处分有异议,可在一周内向校务会提出申诉。另外,涉及本次事件的其他相关人员,学校已另行处理。”
寒尘站在队列里,表情没什么波动,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张猛站在隔壁班队列的前排,回头扫了寒尘一眼,目光算不上友善。王腾站在几排之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升旗仪式结束后,林雪从女生队列绕过来,走在他身边:“赵磊真的退了。”
“校务会决定的。”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林雪说,“赵天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儿子退学?他可是赵家旁支的掌舵人,在省城也算叫得上号的人物。”
寒尘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赵天豹没出手?”
“他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林雪说,“我爸跟赵家打过几次交道,赵天豹这个人,阴得很。他要是真想让赵磊留下,至少有十种办法能保住他儿子的学籍,但他一个都没用。这太反常了。”
寒尘没接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赵天豹能经营起赵家旁支庞大的商业网络,绝不是一个会在校务会面前束手无策的人。可这几天,赵家那边确实没有任何动作。赵磊被退学,赵天豹的电话都没往学校打一个,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你说他为什么不救赵磊?”寒尘问。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两种可能。要么是赵磊已经没用了,赵天豹在弃车保帅。要么是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更大的机会。”
“比如,让你付出比赵磊退学更大的代价。”
寒尘记住了这句话。
当天中午,寒尘带着煤球去了趟食堂。刚坐下没几分钟,一个人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是孙鑫。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像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他把餐盘放在桌上,也没有动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赵磊被退学了。”
“我知道。”
“他昨天联系了我,让我把实验楼那个样品瓶处理掉。”孙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如果他出事了,我也跑不掉,因为他手里有我跟他的聊天记录,那些记录能证明我从实验楼取走的东西是帮他做的那件事。”
寒尘慢慢嚼了一口饭:“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来找你。”孙鑫抬起头,表情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我帮你办事,你帮我摆平赵磊那边的威胁。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了。”
寒尘没有立刻回答,吃了几口菜,才问:“样品瓶还在吗?”
“还在。我没销毁,藏起来了。”孙鑫说,“我知道那瓶东西是赵磊用来坑你的工具,如果以后需要作为证据,它比聊天记录更有分量。”
寒尘点头:“行,这瓶东西先留在你手里。赵磊那边要问起,你就说已经销毁了。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孙鑫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没完全松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端起餐盘走了。
煤球蹲在寒尘旁边的椅子上,目送孙鑫的背影,说:“他看起来还是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寒尘说,“赵磊虽然退了学,但他爸还在外面。孙鑫这种没有背景的学生,被夹在中间,换谁都害怕。”
“那你还用他?”
“他现在怕,所以他现在有用。等他哪天不怕了,我就不用他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个反派。”
“反派就反派吧,好用就行。”
下午,赵磊清空了宿舍。寒尘没有亲眼看到,但听陈宇说,赵磊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只行李箱,另外一只黑色垃圾袋装满了杂物,直接扔在了宿舍楼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前呼后拥的赵大少,离校的时候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四大公子里,张猛、王腾没露面,周明更是没有任何表示。昔日那些围在他身边转的同学,仿佛集体失忆了一样,没人帮他提行李,没人送他出门。
赵磊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背挺得笔直,但陈宇说,他站在马路对面抽了整整半包烟,才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
傍晚,寒尘的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退学这个结果我认了。但我跟你之间的事,还没完。”
没有署名,但那语气不用署名也知道是谁。
寒尘看完短信,没有回复,把号码存了下来。
当天晚上,沈清漪发来一条消息:“上次那根纤维,她又进一步验了一下。结果显示,那根纤维表面附着了一种极微量的血液残留,不是人血。具体是什么血种,她那边条件有限,没法进一步确认,但初步判断,血液来自某种灵长类之外的高等动物。寒尘,这根纤维的来路比我们想的水深得多。”
“跟实验室爆炸有关?”
“说不好。但据我所知,能留下这种纤维的东西,要么被养了很久,要么本来就生活在一个特殊环境里。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寒尘想了想。他最近唯一接触过的特殊场所就是地下道场,而那根纤维是在学生会公章盒里找到的。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暂时没有头绪。他回了一条:“还没查清楚,先放着。”
沈清漪回了一个“知道了”,后面跟了一句:“你自己当心点。赵磊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寒尘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赵磊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一点他很清楚。那条“还没完”的短信,以及赵天豹的沉默,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赵磊这场退学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件事的开头。
窗外,夜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煤球从窗台上抬起头,耳朵转了转,又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