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三天，成绩出了。
教务处一楼的公告栏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人头攒动。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那声惊呼，接着整个走廊都被“卧槽”两个字充斥了。
“第一名，寒尘，总分七百零三分。”
“七百零三？！”
“满分才七百五，他考了七百零三？”
“我靠，不是说他上次月考才年级第七吗？这次直接第一？”
“猛人啊，那道物理压轴题我一道都没做出来，他直接满分？”
“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英语差两分满分，这是什么怪物？”
“你们别忘了，他还要被赵磊那个赌约支配。赵磊现在排第几？”
“别急，我往下看……赵磊……第两百九十一名。”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两百九十一？他那考场有一半人都比他高吧？”
“我记得赵磊上次月考年级四十三，这次两百九十一。这退步幅度都够写进校史了。”
“你说他是真没考好，还是不敢考好？”
“怎么说？”
“你想啊，寒尘考七百零三，那就是把赵磊钉死在耻辱柱上了。赵磊就算考到年级前十，也得退学。他要是故意考砸，还能说是‘我那天状态不好’，给自己找补一下面子。”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公告栏前的人越聚越多。
寒尘到教学楼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给他让出了一个直通公告栏的位置。他扫了一眼红榜，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没什么表情，又往下找赵磊的名字。
赵磊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寒尘看完分数，从人群中走出来。经过赵磊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四周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退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那一小圈沉默的空间。
寒尘没有开口。
赵磊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咬紧了牙根，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但这两步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赵磊的眼神从愤怒到挣扎，从挣扎到躲闪，最终别开了视线。
寒尘没有追着看他躲开的目光，抬脚走了。
周围的人群还在议论，但在赵磊听来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膜。他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反复了几个来回。
方校长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没有往前挤，站在人群后面扫了一眼红榜，目光在那行“寒尘七百零三分”上停了两秒，说：“办公室来一下。”
寒尘跟着方校长到了校长办公室。方校长关上门，第一句话是：“你考得不错。”
寒尘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方校长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教务处整理的考场巡查记录。第二天下午的化学考试，赵大勇没有出现在第二考场，我让他停掉了后续所有监考工作。”
寒尘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拿起来：“赵老师下午还考了英语吗？”
“没有。他下午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那那条训练犬呢？”
“送回犬舍了。安保巡逻犬不能进考场，这是规矩。”方校长把文件收回去，“你这次考试，不止是赢了一个赌约。你还给我上了一课。”
寒尘没接话。
方校长说：“赵大勇的事情，教务处在处理了。学校会重新审核所有安保人员的背景。”
寒尘这才开口：“校长，赵大勇只是听指挥的人。他背后是谁在指挥，您应该比我清楚。”
方校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靠着椅背沉默了一瞬，说道：“赵磊的事，我按校规处理。赌约是学生自己立的，但退学处分必须由校务会讨论后决定，不会因为一场赌约就直接执行。不过他的考试成绩、考场表现和赵大勇的关联，我都会一并提交校务会。”
“那赵磊什么时候知道结果？”
“下周一。”方校长说，“这三天，你先安心上课。”
寒尘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时，方校长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你父亲当初在这个学校读书的时候，也是年级第一。”
寒尘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回头看了方校长一眼，方校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聊的话。但寒尘知道，这句话不是闲聊。
他没有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教学楼的走廊上，陈宇小跑着追上来，语气兴奋得压不住：“哥们儿，你看到赵磊刚才那张脸没？黑得跟锅底一样！我怀疑他现在找个地缝就能钻进去。”
“他钻不钻地缝是他的事。”寒尘说，“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高二五班找孙鑫。跟他说，放学后在校门口奶茶店见。”
“孙鑫？就是赵磊那个内应？你找他干嘛？”
寒尘没有直接回答：“你帮我带句话就行：‘那天实验楼的事，我知道。’”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哦——你是要敲他竹杠？”
“我只是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做了什么。至于他要怎么做，看他自己选。”
陈宇点点头，转身往高二五班教室跑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寒尘去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他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过了大概十分钟，孙鑫背着书包推门进来，神色带着明显的不安。他看到寒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走过来坐下。
寒尘把柠檬水推到一边，看着他：“纸条我收到了。”
孙鑫的呼吸一滞。
寒尘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赵磊让你从实验楼取的那瓶样品，是什么东西？”
孙鑫沉默了一会儿：“……是提取液。他让我配的，说是一种中草药提取液，无色无味，涂在纸上不会被发现。”
“无色无味，但训练犬能闻到？”
孙鑫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寒尘说，“那瓶提取液最后被赵大勇用在考场上，打算把作弊的帽子扣到我头上，但他没能得逞。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赵磊用来对付我的手段，如果我没有接住，今天被退学的可能就是我。而制造那瓶东西的人，你一，也脱不开干系。”
孙鑫的嘴唇发白，半天没说话。
寒尘没有逼他，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我不是来威胁你的。你的选择跟我无关，但如果你继续给赵磊干活，下次可能就不是退学这么简单了。”
孙鑫低着头，半晌，声音发哑：“……我知道了。”
寒尘站起来，把没喝完的柠檬水放下，走了。
孙鑫坐在原位，手心全是冷汗。
煤球从窗台上跳进来，看了看他背影，说：“你不怕他把这事告诉赵磊？”
“他不会。”寒尘说，“赵磊今天是输家，输家身边的人一定会找下一个靠山。孙鑫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把自己的筹码押在一个已经翻车的人身上。”
煤球甩了甩尾巴：“那你下一手棋准备下哪？”
寒尘没有回答，只是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操场的路灯还未亮起，远处的人工草坪颜色暗沉，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绒布。
傍晚他回到宿舍的时候，煤球终于醒了。那个四肢摊开、肚子朝天的姿势保持了整整三天，醒来后第一件事是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瘪瘪的肚子，抬头看向寒尘：“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第一。”
“七百零三？”
“你看过了？”
“陈宇说的。”煤球跳下床，抖了抖毛，“他说你是年级第一，我听完就想，这才对嘛。我这两天睡觉得付这么大的房租，你要是拿不到第一，那我不是白亏了。”
“你的房租不就是一斤烧鸡？”
“一斤不够。”煤球舔了舔爪子，“得翻倍。我吃了六百页纸呢，纸的原材料是树，树要长好多年，我这是为环保做出了巨大贡献。成本摆在这，一斤说不过去。”
寒尘没接这个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行字，贴在书桌前的墙上：
第一，赵磊的处分下周一出来。
第二，赵大勇已经停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露面。
第三，赵家旁支最近在省城动作频繁，赵天豹的关系网还没有被切干净。
煤球跳上桌，看着那三行字：“你这是要做月度规划？”
“这是还没做完的事。”寒尘说，“做完了再撕掉。”
他收起笔，关上台灯。窗外夜色压得很低，远处城区的灯火像一条发光的河。明德学院的校园在这条河边沉默地蹲伏着，像一头假装熟睡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