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后的下午，寒尘体会到了什么叫“流量明星”的待遇。
从礼堂出来到教学楼，一共一百多米的路上，有七个不认识的人拍他肩膀，三个学妹跑过来问他要不要进学生会宣传部，两个男生模仿他演讲最后那句话：“如果觉得我在放屁，那就别投！”
陈宇在一旁小声说：“你现在比食堂那个网红煎饼窗口还火。”
寒尘面无表情：“煎饼窗口是因为排队的人多，我是因为得罪的人多。”
“有自知之明就好。”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一堵墙。墙的名字叫张猛。
张猛的身后跟着六个穿运动服的壮汉，站成一排，完美挡住了走廊。那阵仗像是来收保护费的，只是手里没拿钢管，拿的是几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寒尘，你很能说是吧？”张猛走到他面前，抬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今天在台上可把你牛逼坏了。食堂的食材是张家供应的，你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张家食材不新鲜，你几个意思？”
寒尘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钢丝球。”
“钢丝球怎么了？”
“钢丝球是高温消毒过的，我确实没资格说它不新鲜。”寒尘顿了顿，“但那个钢丝球我嚼了三次都没嚼烂，口感很扎实，韧性堪比牛肉干。张家可以考虑开个副业，生产钢丝球牌牛肉干，说不定能上市。”
张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成一种类似猪肝的颜色：“你他妈找打是不是！”
他抬起拳头，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一只从侧面伸来的手稳稳扣住。
“张猛，在学校里动手，不太好吧？”周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教务处这个月刚下了通知，打架斗殴取消全年评优资格。你爸刚给你投了两百万建那个马术社团，别因为一时冲动给搅黄了。”
张猛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恨恨地甩开手：“周明，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周家的大少爷，护着这么个江海市来的土包子？”
“我谁也没护。”周明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只是提醒你，演讲是公开场合说的话，就算寒尘说错了，你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你把他打进医院，明天头条就是‘明德学院暴力校霸殴打学生干部’，你爸看了血压都得高两个档。”
张猛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泄了气。他转身走人时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说得毫无新意，像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的龙套台词。
六个壮汉跟着他哗啦啦走了，走廊瞬间宽敞了不少。
周明转向寒尘，收起笑容，语气正经了几分：“你今天演讲痛快，但赵磊不会放过你。他已经在找人查你的档案了，还有王腾，你应该听说过，他是玩阴招的高手。”
寒尘问：“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最直接的办法，是让你在明天的投票中输掉。”周明压低声音，“明德学院的学生会选举，说到底是四大世家的游戏。你以为你是靠演讲赢得支持？其实你只是让那些人看到了一个不姓赵也不姓张的人站出来的可能。但这个可能，他们不会让它发生。”
寒尘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投票有猫腻？”
“我没这么说。”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但如果我是你，今晚会把煤球喂饱一点。”
寒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慢慢皱起来。
陈宇凑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让我把猫喂饱？他要吃我的猫？”
“他是说，煤球今晚可能要干活。”寒尘说。
陈宇愣了愣：“猫能干吗？抓老鼠？学生会办公室有老鼠？”
“也许吧。”寒尘没有多解释。
两人回到宿舍，寒尘关上门，煤球从床底下钻出来，仰着脑袋：“刚才那个叫周明的小子说话挺深啊。他怎么知道我能干活？”
“你以前在明德干过多少事，他自己会不知道？”寒尘说，“别装了，你今天在礼堂后台，听没听到什么动静？”
煤球甩了甩尾巴，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你还真问对人了。赵磊那小子演讲结束之后，跟张猛还有那个叫王腾的，三个人躲在学校小会议室里叽叽咕咕了半小时。我趴在天窗上偷听的。”
“他们说什么了？”
“张猛说他爸认识省城做货架防盗系统的厂家，可以从那边定做一个特殊的投票箱。王腾说他那边准备了一批空白选票，跟学生会发的选票一模一样，到时候提前填好赵磊的名字往里塞就行。赵磊最狠，他说不用塞太多，掺五十张进去，寒尘就算把全年级的票都赢到手也追不回来。”
寒尘和陈宇对视一眼。
陈宇摸出手机：“等等，我记一下。”他打开备忘录，“特殊定制的投票箱、五十张预填假票……还有别的吗？”
煤球歪了歪头：“还有一句，赵磊说’那箱子是带夹层的，验箱的时候也不会被发现‘。后面他们开始聊别的事了，什么食堂三楼每学期能赚多少，跟我也没关系，我就没听了。”
“带夹层。”寒尘重复这三个字，“所以他们明天会提着一个有夹层的票箱来，夹层里藏着五十张假票。投票时假票自动掉进去，验箱时验不出来。”
陈宇说：“这么高科技？跟魔术道具似的。”
“魔术道具再厉害，也有破绽。”寒尘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学院街对面灯火通明的学生会办公楼，“破绽在哪儿，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宿舍的灯十点整准时熄灭。黑暗中，煤球趴在窗台上，绿油油的眼睛望着夜色中的礼堂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偷东西我在行，偷票箱……这算不算违法？”
寒尘在黑暗中回了一句：“你是貔貅，貔貅进财。票箱里的票也是‘财’的一部分，不算违法。”
“那要是被抓了呢？”
“貔貅是国家保护动物，警察最多把你放归山林。”
“你说的这是猫头鹰吧？”
“差不多，都是夜行的。”
煤球：“……你这主人真会洗脑。”
夜色渐深，明德学院的校园陷入安静。礼堂的大门锁上了，学生会办公室的灯也灭了。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个黑色的小小身影从B栋宿舍三楼的窗台悄无声息地跃下，像一片落叶般融入黑暗，朝着礼堂的方向疾奔而去。
礼堂的侧窗没有关紧，只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黑影一闪，钻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黑影从同一扇窗缝钻出来，嘴里叼着一片薄薄的塑料片。它跑回宿舍楼，从阳台的排水管攀上三楼，钻进306的窗户，把塑料片吐在寒尘的枕头上。
寒尘摸黑拿起塑料片，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了一下，是一片透明亚克力板，形状像一个小抽屉的底板，边缘有打磨过的痕迹。底部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电磁铁线圈，连接着一根极细的金属线。
“这东西是……触发装置？”寒尘低声说。
煤球蹲在他面前，尾巴得意地翘着：“那个投票箱的夹层就在箱子底部，平时被一块隔板挡住，外面看不出任何凸起。但是当投进第一张票时，隔板下面的感应器就会被触发，夹层里的假票会顺着一个倾斜的滑道滑到票箱里。我拆了一下底板，把这块触发片咬下来了。没了这个，他们明天那个夹层里的假票就掉不出来。”
“你拆的都拿回来了？不会让他们看出来？”陈宇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声音带着既佩服又害怕的颤抖。
“放心，我用万能胶粘回去了。”煤球说，“但是我把它触发片的电源线剪断了。明天除非他们现接，否则那个夹层就是一层死抽屉。”
寒尘把塑料片收进抽屉，躺回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望着天花板。
赵磊，张猛，王腾……四大世家的公子爷们，为了一个学生会副**的位置，连夜定制道具、伪造选票、安排人手。要不是煤球跑得快，他明天恐怕就要稀里糊涂输掉这场选举。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周明呢？周明也是四大公子之一，他在这场反扑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提醒寒尘“今晚把猫喂饱”，说明他对赵磊他们的计划一清二楚。但他没有直接告诉寒尘细节，只是给了个暗示。这到底是帮忙，还是想让寒尘跟三大公子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寒尘想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无论周明是什么心思，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明天的投票，不会是一场干干净净的选举。
他需要做的，就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暴露在阳光下。
第二天早晨，寒尘是被陈宇的闹钟吵醒的。他起床洗漱时，看到煤球窝在窗台上晒太阳，毛发上沾着一点亚克力碎屑，眼神却十分平静。
“干得漂亮。”寒尘轻声说了一句。
煤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用谢，回头买条三文鱼味的猫罐头就行。”
“你不是招财貔貅吗？吃什么猫罐头？”
“貔貅也要改善伙食的嘛。”
寒尘拿起桌上的书包，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他来到明德学院的第二十一天，也是他参加学生会竞选的投票日。
他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学生看见他，向他点头致意，也有人投来复杂的目光，像是期待，又像是看热闹。
寒尘走出宿舍楼，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礼堂的方向。
投票箱，已经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