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公示栏前，将一张盖了教务处的正式通知贴上去。通知只有两行字：“经学生会选举调查组核实，第37届学生会选举计票存在异常。原E-002号票箱中发现的预填选票不列入有效票数，最终选举结果以剔除异常票后的计票为基准，即日公示。”
落款是明德学院学生会选举监督委员会。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十分钟，操场、食堂、教学楼三楼连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很多人压根没去看公示栏里的具体内容，只知道一句话——投票箱有假票，赵磊很可能要翻车。
下午两点半，学生会办公室召开第二次公开唱票会。这次唱票的规则变了，由教务处派来的张敏老师全程监督，摄像架在角落，全程录像。票箱从储物间搬出来时，封条完好无损。周明当众剪开封条，将两个票箱里的选票全部倒在长桌上。
第一遍，先按票面名字分类。桌上两个区域，左边是“寒尘”，右边是“赵磊”。所有票一张张翻面，念出名字，放到对应的区域中。
唱票开始。大部分票念出来很快，偶尔有一两张因为折痕不清楚需要展平仔细辨认。
“寒尘。”
“寒尘。”
“陈宇。”
“周明。”
“赵磊。”
“寒尘。”
“张敏。”
张敏老师愣了一下：“怎么有我的名字？我没投过票。”
周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票：“老师，这是写错了，把‘张猛’写成了‘张敏’。”
张敏老师调整了一下眼镜：“那就归到张猛的票里还是作废？”
“写错了的票，按作废处理。”周明语气平静，“选举规则里写得很清楚，票面字迹模糊、无法辨认填写对象，或填写的名字不是候选人的，做废票处理。”
“那后面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也这样处理。”
“好。”
唱票继续。一张一张翻过去，堆放在桌上的票逐渐分成两个区域。当最后一张票念完时，台下的气氛已经绷到了顶点。周明数了一遍两边的票数，又让张敏老师亲手复核了一遍。
“寒尘，一百五十二票。赵磊，八十一票。废票三张。”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从后往前扩散，像一阵浪头拍过整个礼堂。寒尘站在角落，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赵磊的脸色从上台听过半时就开始不对劲。他坐在第一排，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我的票不可能只有八十一票！那天投我的人明明比投他的多！”
周明看着他：“你统计过？”
赵磊一噎。他当然不能承认他提前知道投票结果。他咬着后槽牙冷声道：“我要求重新核对。”
“可以。”周明说，“所有的选票都在这里，你可以自己一张张看。”
赵磊快步走到台前，不去翻左边的票堆，径直拿起右边写着“赵磊”名字的票堆，一张一张翻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找的是那五十张假票。如果那五十张假票真的从票堆里消失了，就说明张帆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翻了几十张，没有找到任何一张折叠工整、墨迹统一的假票。他抬起头，瞳孔微缩。
“我要求看废票。”他说。
周明将三张废票递过去。赵磊接过其中一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愈发难看。这张废票的墨迹和他准备好的假票一模一样的打印体，票面上的名字却是“赵磊”两个字。只是这张票的纸条没有经过折叠，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年龄签名的普通打印条。
赵磊认出来了——这是张帆昨天晚上带进去的备用票，本打算塞进票箱里，没想到被寒尘抓了个正着。
周明淡声开口：“赵磊，票面上写着你的名字，但你刚才说了，这张不是你的。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了你的名字的选票？”
台下发出窃窃私语。
赵磊握住废票的手指微微发颤：“我怎么知道谁写的？也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你是说寒尘自己打印了一张写着你名字的票，然后自己投给自己？”周明的声音带了一丝讽刺，“你觉得这个说法成立吗？”
赵磊张了张嘴，立刻改口：“也许是有人想搞我，故意往票箱里塞这个。”
“所以你的意思是，确实存在伪造选票的行为，只是主使者另有其人。”
赵磊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陷阱，脸色变了，硬生生转口：“我不确定。也许就是有人恶作剧。”
周明没有再追问他。他转向张敏老师：“老师，您看呢？”
张敏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情况，按选举规则确实应该剔除不正规的票。既然已经剔除了，现在公布的结果应该没有争议了。选票都在这里备查，觉得有问题的可以自己来核对。”
她说着，将桌上的选票整理好，封进档案袋里，贴上封条，签上名字。
赵磊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讲台上一样，一动不动。他想说什么，但张猛从身后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让他坐下。
投票结果在下午四点半正式张贴到公告栏：
寒尘：152票
赵磊：81票
废票：3张
当选人：寒尘。
得知结果的同一天晚上，明德学院的学生论坛上出现了一条帖子：“寒尘当选学生会副**，赵磊输得裤衩都不剩？”帖子三小时内的回复破了两百条。有说寒尘赢在演讲接地气的，有说赵磊输在平时太高调、树敌太多的，还有人说起投票箱里发现假票的传闻，大意是“要不是有人作弊被当场拿住，这次选举的赢家未必是寒尘”。
赵磊看着那个帖子里的一片唱衰之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关掉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喂，哪位？”
“是我，赵磊。”他说，“寒尘那边，你来处理。”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打算出多少？”
赵磊咬着牙报出一个数。
对面轻笑了一声：“行。三天之内，有结果。”
挂了电话，赵磊目光阴沉地看着窗外。窗外是明德学院灯火通明的校园，教学楼的灯在夜里亮成了一行行排列整齐的光点。寒尘现在，大概正坐在某个亮着灯的教室里。
赵磊的五指收拢，将手机握得发烫。他此刻想的已经不是学生会的选举了。他要的是寒尘这个人从明德学院消失。至于用什么方式，已经不重要了。
而在学生会办公室那边，寒尘坐在周明对面，接过那张写着“学生会副**”的临时任命书，看了一遍收好。
“第一天走马上任，有什么感觉？”周明问。
“没什么感觉。明天该上课还是上课，该扫地还是扫地。”寒尘站起身，“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学生会副**的职责范围里，包不包括翻一翻学校食堂的供应商招标合同？”
周明手指叩了叩桌面，眼底浮起一丝兴趣：“你这刚上任就要动食堂？”
“我只是觉得，既然坐了这把椅子，总得做点事。不然和没坐有什么区别？”
周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食堂的招标合同归总务处管，学生会只能查自己的账。不过你要是真想看，我可以帮你引见总务处的副处长，她对食堂供应商的意见比你大。”
“副处长？”
“她上个月在食堂吃出一根橡皮筋，投诉了两次都没人处理，气得在会上拍了桌子。”周明说，“你明天去找她，报我的名字，她会接待你的。”
寒尘点头说好。
他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夜色迎面扑来。煤球从角落里窜出来，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猫走在明德学院的林荫道上，煤球小声说：“那个周明给你副处长的人脉，是真心帮你还是想拿你当枪使？”
“他是不是真心无所谓。”寒尘说，“只要做的事是对的，谁的枪都一样。”
煤球回头看了一眼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寒尘，没有再说下去。月光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