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外围是一片荒废的露天堆料场,生锈的铁架和废弃的化学品桶堆得到处都是,在夜色中形成大片大片的阴影。寒尘沿着堆料场的边缘摸进,尽量避开开阔地带。他启动望气术,视野中浮现出厂房内部的灵力光点分布。
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厂房里有十几个灵力光点,虽然强度不一,但最弱的也比他初入修炼门槛时强不少。最扎眼的是厂房深处那两团浓郁的黑雾,如同两个盘踞的兽影,让他后颈一阵发凉。
煤球也感知到了那股压力,缩在寒尘领口里小声说:“我收回之前的话。那两个金丹期的气息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一些,你等会儿千万别跟他们正面硬碰。”
“我知道。”
他猫着腰,沿着堆料场的阴影向厂房侧翼移动。刚绕过一座铁架堆,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寒尘本能地停下脚步,抬头去看。
几只蜜蜂在暮色中盘旋,翅膀振动的声音细碎而清晰。他的第一反应是野蜂巢,但紧接着,他注意到那些蜜蜂的飞行轨迹异常规律,在厂房外墙的通风口附近徘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些蜜蜂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金色。
“周小渔的灵蜂。”煤球也认出来了,“她什么时候把灵蜂放到这儿来的?”
话音刚落,其中一只灵蜂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寒尘肩上,后腿上绑着一截细线。寒尘小心翼翼地解下细线,上面卷着一小片纸条。他展开纸条,借着月光看到一行字:“厂房内布局已探明,东侧通道守卫最少,可进。后门有暗哨,别走正门。通风口处有一群野蜂巢,可作掩护。进去后往西走,第三间房间窗户没有铁栅栏。”
寒尘看完纸条,朝那只灵蜂看了一眼。灵蜂仿佛有灵性,轻轻嗡了一声,飞起来,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朝厂房东侧飞去,又折返回来,像是给他带路。
寒尘跟着灵蜂绕到厂房东侧。果然,那条通道非常窄,两侧堆着废弃的铁桶和杂物,几乎无法通过一个人。但通道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门缝里渗出一线暗黄色的灯光。
“这姑娘是把整个厂区都给摸透了。”煤球感叹道,“她这侦察能力,不去当特工可惜了。”
寒尘没有接话,侧身挤过通道,走到那扇小门前。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门轴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油垢,推开时不会发出声响。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厂房内部。
厂房内部的布局比他预想中复杂得多。生锈的管道和隔断墙把整个厂房切割成迷宫一样的区域,头顶的灯管只有几盏还在亮着,光线昏暗,到处是斑驳的影子。
他刚走出几步,又听到一阵嗡嗡声。这一次不是几只蜜蜂,而是一整群,从他头顶的管道缝隙里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像一团移动的乌云。寒尘本能地一缩脖子,那些蜜蜂却看也没看他,径直朝厂房深处飞去。
煤球探出头,望着那群蜜蜂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她这是在给你开路。”
“什么意思?”
“那些蜜蜂是在故意吸引守卫的注意。”煤球说,“你看那边。”
寒尘顺着煤球的视线看去,果然,厂房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呵斥声和拍打声,像是有人在轰赶什么。紧接着,两道手电光朝蜜蜂飞去的方向扫了过去,脚步声也跟着移动。
原本守在通道上的两个守卫,被蜜蜂引开了。
寒尘没有犹豫,趁着这个空当,贴着墙根快速穿过通道,向西侧拐去。他一边走一边默数着经过的房间门,走到第三扇门前,停住了。
那是一扇木质房门,门板很旧,上面钉着一块褪色的塑料标牌。窗框上的玻璃已经碎了半块,没有铁栅栏,只蒙着一层积满灰尘的塑料布。寒尘伸手,轻轻拨开塑料布的一角,朝里面看去。
房间不大,靠墙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条薄毯。光线很暗,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像是一个女人。
寒尘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正要再仔细看,煤球突然伸出爪子按住他的手:“别急,里面还有人。”
寒尘定住,仔细去看。果然,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影靠着墙坐在地上,像是看守。那人正低着头打瞌睡,但手里的烟头还在微微发亮。
寒尘松开塑料布,退后半步,低声对煤球说:“看守只有一个?”
“望气术看到的是一个,但谁知道有没有暗桩。”煤球说,“你最好再等一等,等周小渔的蜜蜂把那两个守卫引得更远一些,再动手。”
话音未落,一阵嗡嗡声又响起来。几只灵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他身边,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其中一只落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振动翅膀。几乎同时,厂房深处的蜜蜂嗡鸣声骤然加剧,像是炸了锅一样。
紧接着,传来一声怒骂:“妈的!哪来这么多野蜂!”
房间里的看守也被惊动了。那个人影掐灭烟头,站起来,朝门口走来。寒尘立刻侧身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看守探出头,朝厂房方向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就在门被拉上的那一刻,寒尘动了。
他一步上前,手掌抵住门板,借力往里一推。看守还没来得及转身,寒尘的掌根已经切在他后颈。看守闷哼一声,身体向前栽倒,寒尘一手扶住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放倒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多余的响动。
寒尘跨过看守的身体,快步走到床边。床上的女人依然躺着,盖着薄毯,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他弯下腰,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他母亲。
那张脸跟他母亲苏婉清有几分相似,但明显年轻得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她的眉眼更锋利,五官轮廓更硬朗,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寒尘后退一步,眉头紧锁。
“不是阿姨。”煤球低声说,“这姑娘是谁?”
寒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看守,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女人,意识到一个问题:苏晚晴的情报说他母亲可能被关在这里,但真正躺在这间房里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个女人叫醒问清楚。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女人的肩膀。对方没醒。他又加了几分力气,女人依然没有反应,呼吸始终平稳均匀。寒尘的目光沉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和脉搏,然后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她被人下药了。”寒尘低声说,“是一种安神类的药剂,剂量不轻,短时间内叫不醒。”
“那怎么办?扛走?”
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身,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行李箱上。箱子半开着,里面露出几件女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翻了一下,在衣物下面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张身份证。
“周若曦。”他念出上面的名字。
不是他母亲,是周若曦。周明的妹妹。
寒尘心里一阵翻涌,他早该想到,周若曦在图书馆给他拓本时说了那些话,背后一定有人盯上了她。寒尘把身份证放回箱子里,抬头看向那只还在房间里盘旋的灵蜂,低声说:“小渔,这间房里的不是我要找的人,是另一个人。她被人下了药,我得先把她带出去。”
灵蜂仿佛听懂了,在他面前悬停了两秒,然后轻轻振动翅膀,像是点头一般,转头朝门口飞去,又飞回来,来回往返了两趟。
“它让我们跟它走。”煤球说,“看来外面是安全的。”
寒尘弯腰,将周若曦从床上扶起来,背在背上。这姑娘不重,背起来的时候轻得像一捆干柴。他把薄毯裹在她身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沈清漪给的解毒丸,掰开她的嘴塞进去,又喂了一口水。他不知道这药能不能解安神剂,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背着周若曦走出房间,跟着灵蜂的指引,沿厂房西侧的通道快速撤离。灵蜂在前方引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悬停等待他跟上,像是黑夜里的信号灯。
就在他即将走到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厂房深处传来:“人跑了!后门的人呢?拦住他!”
寒尘的瞳孔微微一缩,脚下不停,加快脚步。灵蜂在前方骤然加速,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把他引向厂房东侧那条窄巷。他咬着牙,背上周若曦的重量让他的速度慢了不少,但那条窄巷已经近在眼前。
他侧身挤进窄巷,疾走几步,推开通往外面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郊区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他顾不上喘息,背着周若曦穿过堆料场,从那个铁丝网缺口钻出去。
面包车还停在巷子里,车灯没有亮,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铁兽。周小渔倚在车门前,看到他背着一个女人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这是谁?”
“回去再说。”寒尘把周若曦放进后排座,“先走。”
周小渔没有多问,钻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面包车无声地滑入夜色之中。后视镜里,化工厂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
寒尘坐在后排,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还在昏睡的周若曦,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他本来是要救自己母亲的,却从M集团的据点里救出了周明的妹妹。而真正关押他母亲的地方,他还不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