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西郊的一条小巷里停了下来。
周小渔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双肩背包,递给寒尘。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沈姐特意给你准备的。”她说,“里面有止血药、消炎药、解毒丸、绷带,还有一瓶特制的金疮药。她说你可能会用到,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寒尘接过背包,掂了掂分量,没有打开检查,直接背上。
“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周小渔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模仿沈清漪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告诉那小子,别死了。他要是死了,我这一身毒就没解药了。”
寒尘嘴角抽了一下:“她真这么说的?”
“差不多吧。”周小渔耸耸肩,“原话比这个更狠一点,她问你上次的脉还没复诊就跑出去打架,是觉得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她医术太差。”
寒尘沉默了两秒:“你替我谢谢她。”
“谢什么,她又听不见。”周小渔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行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几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寒尘拉开车门下去,站在巷口朝西边望了一眼。化工厂的烟囱在暮色里轮廓模糊,像一根戳在天空里的灰色手指。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光线:“现在天还没黑透,等天完全黑下来再进。先踩个点,看看守卫的巡逻规律。”
“那我陪你一起踩。”
“你?”寒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就行,别跟着冒险。”
“我开车来的,比你方便。”周小渔拍了拍方向盘,“你一个人跑进那种地方,万一出了事,连个在外面接应的人都没有。我又不进厂,就在外围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寒尘想了想,没有反驳。她说得有道理,他确实需要一个在外围接应的人。
“那你注意安全。”他说,“要是被人发现了,别硬扛,直接开车走。”
“放心。”周小渔发动车子,“我虽然打架不行,但跑路技术一流。我爸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
“你爸是退伍军人?”
“侦察兵。”周小渔说着,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可惜我没学到他那两下子,只学了一手开车跑路的功夫。”
寒尘没有追问。他记得周小渔的母亲早逝,父亲周铁山独自把她拉扯大,但具体的情况他了解不多。他知道那不是他现在该问的事。
面包车沿着小巷慢慢向前滑行,寒尘步行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一人一车沿着西郊化工厂外围转了小半圈,周小渔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一下,观察几秒再继续走。
转了一圈下来,周小渔把车停回原来的位置,摇下车窗:“围墙东南角有个缺口,铁丝网被人剪开过,用一块铁皮挡着,不注意看发现不了。从那个位置翻进去,正好是厂区的堆料区,离主厂房有一段距离,适合先观察情况。”
寒尘愣了一下:“你怎么发现的?”
“眼神好。”周小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开花店每天要分辨不同花材的新鲜度,练出来的。铁丝网上那块铁皮颜色跟旁边的锈迹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盖上去的。”
寒尘记下她说的位置,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际线只剩最后一线灰白。再过一刻钟,天就会彻底黑下来。
“我进去了。”他说。
“等一下。”周小渔从后座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寒尘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三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红色那瓶是解毒丸,蓝色那瓶是止血散,白色那瓶是醒神丹。
“沈姐让我给你的。”周小渔说,“她说你身上带的那套药包是标准配置,这三瓶是特配的。红色瓶子里那丸药,万一你中了什么邪门的东西,先吃了能保你一个时辰内不出大问题。”
寒尘把布袋系在腰间:“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周小渔又叫住他:“寒尘。”
他停下脚步。
“你妈的事……”周小渔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花店那边我认识一些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你要是需要打听什么消息,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嗯。”
“行了,你去吧。”周小渔靠回驾驶座,“我在这儿等你到天亮。天亮之前你没出来,我就报警。”
“报警?”
“当然是报警。”周小渔理所当然地说,“我总不能一个人扛着锄头冲进去救你吧?我又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蠢货。不过你放心,报完警我会跟警察说你是卧底。”
寒尘被她的逻辑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他沿着围墙走了几分钟,找到了周小渔说的那个缺口。果然,墙角处有一块铁皮虚掩着,掀开一看,铁丝网上被人剪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他侧身钻过铁丝网,无声落地。
煤球从他外套领口探出头来,低声说:“这姑娘可以啊,不仅人聪明,观察力也强。”
“你刚才一直在听我们说话?”
“废话,我又不聋。”煤球理所当然地说,“我不仅听,我还看。她给你那三瓶药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瓶子上那层蜡封是新的,说明是最近几天才配的。沈清漪那姑娘对你是真上心。”
寒尘没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堆料区的阴影,投向了远处厂房里透出的那一线昏黄灯光。灯光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着,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感。他压低身形,朝着那片厂房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