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前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人自动获得学生会干事候选资格。
这份资格意味着什么,寒尘是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时才明白的。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上贴着一张新名单,上面列着十个名字。他的“寒尘”两个字排在第六,旁边打了一个钩,备注写着:候选干事,部门待分配。
“学生会干事,说穿了就是给四大公子跑腿的。”陈宇在宿舍里给他科普,“每届前十都逃不过这一轮。不想干可以拒绝,但拒绝的人会被学生会记一笔‘不配合学校工作’,以后评优评先都别想了。”
寒尘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分钟:“所以我进了年级前十,就等于被人按着头去给张猛他们当免费劳动力?”
“对,这就是规则。”
“这规则谁定的?”
“学校定的。”陈宇顿了顿,“但学生会的话事权,在周明手上。你去找周明聊聊,也许能避开四大公子的坑。”
寒尘当天下午就去了学生会办公室。办公室不算大,桌上堆着奖杯和文件夹,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值日表。周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像在等他似的。
“第六名。”周明没有寒暄,抬手示意他坐,“恭喜。不过你应该猜到了,你进了前十,就躲不掉学生会的拉拢。”
“我是来问你要什么。”寒尘坐下,开门见山,“你要我进哪个部门?”
周明笑了笑:“你倒是不矫情。我有两条路给你。第一,体育部,部长是张猛的人。你过去肯定会吃亏。第二,纪检部,部长是高三的学姐,跟我关系不错。你过去可以管纪律,不用跟张猛硬碰硬。”
“我选纪检部。”
“爽快。”周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塑料挂牌递给他,“明天开始,你负责检查早自习迟到和晚自习纪律。每周值日一天,调换表在墙上。有处理不了的事直接找我。”
寒尘接过挂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的“纪检部实习干事”几个字:“行。”
他站起来要走,周明又叫住他:“寒尘。”寒尘回头。周明盯着他:“这次月考,那个坐你斜前方的男生,是赵磊的人。纸条也是他丢的。我帮你处理了,但这不代表我以后每次都会帮你。纪检部管的是规矩,你如果连自己的规矩都立不住,这个挂带你挂不了一周。”
寒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挂牌,又抬头看向周明:“我立得住。”
周明没说话,朝他摆了摆手。寒尘转身走出学生会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第二天早自习,寒尘戴着纪检部挂牌站在明德学院教学楼一楼大厅,看着源源不断涌进教学楼的张猛走过来的。张猛本来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是看到寒尘胸前挂着的挂牌时,脚步顿了一下。
“哟,转学生当上纪检了?”张猛在中庭站住,看了一眼那个挂牌,哼笑一声,“管早自习,那你怎么不站在校门口数迟到呢?整天站这儿,看谁不爽记谁名字?”
“我看你挺爽的。”寒尘说。
张猛没愣住。周围几个学生都偷摸看过来。
“你少在这儿跟老子耍贫。”张猛嚼了两口口香糖,“纪检部是吧,好。你最好每天都在这儿站着,别让我逮到你执勤的时候开小差。”他说完,踢了一脚垃圾桶旁边的空可乐罐,扬长而去。
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陈宇从人群中挤过来,压低声音:“张猛这人小心眼,他盯上你了。”
“盯上就盯上。”寒尘把挂牌扶正,“他又不能杀了我。”
“他当然不会杀你,但他能让你的日子不好过。纪检部检查班级卫生和考勤,他手下那些人肯定会故意拖后腿,然后反咬你一口,说你执法不公。”
“那就让他们咬。”寒尘说,“我的办法很简单,谁拖后腿我就记谁,记到他们不敢拖为止。”
陈宇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你牛。”
寒尘在纪检部干完第一周,总共记了十一个名字。其中有七个是张猛的人,全是因为迟到了还耍横,被他当场记了扣分。张猛那天中午找到纪检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寒尘,指了指他,用口型说了一个字:“等。”
与此同时,一道来自校外的消息传到寒尘手机上。消息是苏晚晴发来的:“化工厂地块的最终受益人查到了,不是赵天豹,是M集团直接控股的一家离岸公司。赵天豹只是挂个名的中间人。”
寒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一字一字打了一条回复:“就算中间隔十层壳,我也要把它从壳里凿出来。赵磊在明处的账,我在暗处跟他算。M集团在暗处的账,我一笔一笔翻出来寒尘的回复发出去。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窗外。操场上,林雪正朝教学楼走来,手里抱着一沓通知单。周小渔的灵蜂准时飞进校园,在天空绕了一圈,落在女生宿舍的窗台上。
煤球坐在他脚边,舔了舔爪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规则这种东西,你要么遵守它,要么把它变成自己的。”
寒尘没有说话,但他捡起煤球放在桌上的那枚纪检部挂牌,翻到背面,用笔尖在塑料壳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那不是涂鸦,是一张门板的轮廓。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