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攥着画册回到宿舍的时候，煤球正蹲在窗台上，用一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的眼神盯着他。
“谁给你的？”
“周若曦。”
“周明的妹妹？”煤球耳朵竖了起来，“她给你这个干什么？”
寒尘把画册放在桌上，翻开到青铜门那一页：“她说这是她家传画的拓印本，真品不轻易示人，让我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信息。”
煤球跳到桌上，低头看了那页画，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门上刻的东西，跟道场石台上那些纹路，是同一种文字。”煤球用爪子点了点画中的青铜门，“你看这边缘，这两条曲线交错，是上古时期的封印铭文。意思是‘永镇’。”
“永镇？”
“对。青铜门是用来封东西的，封的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道门。”煤球抬起头，金色竖瞳里映着灯光，“你还记得我说过，斩邪剑的主人守着一扇青铜门，等我先祖的传承记忆苏醒后，我对那道门的印象又清晰了一些。那扇门就在这座道场下面。”
“你说过，道场底下镇压着东西。”
“嗯。而且我能感觉到，那扇门的位置，就在你取出灵石的石台正下方。”煤球舔了舔爪子，动作很随意，语气却不随意，“你之前取灵石时放出的那些黑气，就是门缝里渗出来的。阵眼松了，底下的东西在往外顶。”
寒尘盯着画册上的青铜门，良久，问了一句：“周若曦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煤球竖起一只爪子，“第一种，她真的只是想帮你，纯粹好心。第二种，她知道的比你想的多，这是在试探你的反应。”
“你觉得是哪种？”
“我不知道。”煤球说，“但她一个普通高中生，手里拿着这种级别的古画拓本，还知道青铜门的事，你觉得她普通吗？”
寒尘没接话，合上画册，塞进枕头底下。他脱下校服外套，准备去洗漱，却在弯腰的一瞬间，胸口的玉佩猛地一烫。这次比下午在医院门口那次更猛烈，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他的皮肤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扯开衣领。玉佩正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活物一样在跳动，玉佩周围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从胸口向外蔓延，爬过锁骨，爬过肩膀，一直延伸到左手手背。
煤球全身的毛都炸了：“契约纹！你什么时候跟这玉佩签过契约？”
“我没有。”寒尘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这玉佩是老头子留给我的，说是我妈给我的传家宝，让我贴身带着。从来没说过什么契约的事。”
“但你身上这道纹路，确实是契约烙印的形态。”煤球凑近了仔细看他手背上蔓延的纹路，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人为刻上去的，更像是血脉激活之后自行浮现的。你爷爷给你这块玉佩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它的来历？”
寒尘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的纹路，那些线条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肤上缓缓游走，最后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图形。他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几秒，猛然愣住了——那个形状，跟画册上青铜门上的封印铭文，是同一种风格。
“这玉佩跟青铜门有关。”寒尘说。
煤球用爪子碰了碰他手背上的纹路，纹路像是感应到什么，亮了一下。煤球缩回爪子：“完了，你这玉佩果然跟那扇门是一套的。你爷爷给你的不是一块玉佩，是把青铜门的一把钥匙塞给了你，你贴身带了十七年，钥匙跟你绑定了。”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钥匙绑定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契约烙印一旦激活，你走到哪儿，那扇门里的东西就能感觉到你。”煤球顿了顿，“同样的，你也能感觉到它。”
话音未落，寒尘的脑海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沉闷、遥远，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在说：过来。寒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视野里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他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门缝里渗着丝丝黑气，门上贴满了符咒，那些符咒的纹路跟他手背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寒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面朝宿舍门，迈出了半步。
煤球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抵住他的小腿：“喂喂喂，别走。你刚才差点被那东西勾了魂。”
寒尘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纹路已经淡下去，几乎看不见了，但那种来自地底的召唤感仍然残留在他心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拉扯着他的神经。
“刚才那个画面，我看到了青铜门。”寒尘说，“门缝里在冒黑气。”
煤球的神情难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那扇门松动了？”
“不像是松动。”寒尘回忆着那个画面，“更像是在引诱我过去。我能感觉到它想让我打开那扇门。”
煤球沉默了片刻，问：“那你呢？你想打开吗？”
寒尘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煤球也看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
第二天一早，寒尘去食堂吃早饭，刚端着一碗粥坐下，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林雪。
“你昨晚没睡好？”林雪看了他一眼，把一碗豆浆推过来，“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寒尘接过豆浆，没解释昨晚的经历，只是随口应了一句：“猫闹了一晚上，没睡好。”
“你的猫？”林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只猫怎么天天都在闹？”
“青春期。”
林雪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转而说：“对了，我妈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在省城认识一个朋友，听说你医术很好，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具体没说，但好像挺急的。”林雪说，“说是家里一个老人，腿上的老毛病犯了，看了很多医院都没治好。我寻思着你不是懂点中医嘛，就替你应下了。你有空的话，周末去看看？”
寒尘想了想，点头：“行，周末去。”
“那我跟我妈说一声。”林雪低头喝粥，隔了一会儿，又抬起眼，“寒尘，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寒尘正要否认，林雪却抢先说：“别跟我说没事。你这几天上课老走神，下课也不跟人说话，陈宇说你晚上经常不在宿舍。你以前在城南一中不是这样的。”
寒尘握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林雪说的没错，他以前在城南一中的时候，虽然也寡言，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心事重重。但道场的事、契约的事、他母亲失踪的事，都不能跟林雪说。这些事牵涉太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被卷进危险。
“真的没事。”寒尘说，“就是最近课业有点紧。”
林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不相信，但终究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自己碗里那颗卤蛋夹到寒尘碗里：“那也别光喝粥，加个蛋。”
寒尘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卤蛋，又看了一眼已经低头继续喝粥的林雪，没说话，默默把卤蛋吃了。
下课之后，寒尘独自去了图书馆。他在角落的书架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本跟周若曦那本画册内容相近的旧书，书名是《槐下城遗录》。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封面都快掉下来了。
他翻开目录，找到关于青铜门的那一节。书上的记载很简略，只有几句话：“槐下有门，非铁非石，乃古神遗物。门中镇一凶物，需以血脉为引，方能锁其魂。持印者可开，然开门必见灾厄。”
寒尘盯着“持印者可开”这四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昨晚浮现的契约烙印已经彻底消退了，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蛰伏在皮肤下面，像一头沉睡的兽。
“持印者可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所以那扇门，是专门等我来的。”
他合上书，把《槐下城遗录》放回书架。转身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书架的尽头，似乎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他猛回头，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寒尘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那道影子是谁，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他。而且，那个人对青铜门的事，恐怕知道得比他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