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寒尘把斩邪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煤球蜷在他脚边，忽然竖起耳朵：“喂，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地下，那个道场的方向，有一股灵力波动。”
寒尘闭眼感应了一下，果然，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穿过地面传来，像脉搏一样，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节律。他刚在道场里见到灵石的时候，亲眼看到煤球的爪子已经扒到阵法边缘了，被他一把捞回来，这家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路上尾巴都在不安分地甩。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寒尘盯着它。
煤球缩了缩脖子：“没有啊。”
“你眼睛眨得跟发电报似的，还说没有？”
“好吧，我说。”煤球老老实实地蹲坐好，“灵石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比猫薄荷还上头。我今晚要是不吃一块，我会疯的。你总不能看着你的契约兽在墙上磨爪子磨到天亮吧。”
寒尘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趁现在还没锁门。”
他们再次摸到地下室，道场上一次留下的裂缝还在，能看出斩邪剑气劈过的痕迹。寒尘走到阵台边缘，弯下腰，从阵脚石缝里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灵石。这是他上次发现的那枚，一直没动它。灵石入手微凉，表面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像一块温度刚刚好的蓝色果冻。
“就一块。”寒尘说，“吃完了老实睡觉。”
煤球激动得尾巴直竖：“恩人！你就是我亲爹！”
“别叫爹，我养不起你这胃。”
煤球张嘴接住灵石，咕咚一声咽了下去。那场景像是仓鼠吞了一颗大瓜子，腮帮子鼓出来一大块，然后整只猫僵住不动了。
“噎着了？”寒尘伸手想拍它背。
“别动！”煤球发出含混的声音，“灵石在肚子里化开了，灵力冲得厉害！”
话音刚落，煤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像猫的嚎叫。寒尘上过真正的斗场见过各种手段，但没想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能让煤球这么大反应。只见煤球的体型急剧膨胀，毛发根根炸起，一层暗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像烧红的铁水灌进模具。
寒尘下意识退了一步。地下室的空间不算宽敞，煤球膨胀到半人高之后还在长，头顶撞到低矮的横梁，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灰白的墙皮簌簌掉落。
“歇、歇一下……”煤球喘着粗气，“我感觉身体要裂开了！”
“灵石里的灵力对你来说太猛了。”寒尘蹲下来，想伸手碰它，又停住，“你能吐出来吗？”
“吐什么吐！”煤球咬紧牙关，“进了我嘴的东西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就算撑死也不能退钱！”
“你现在是逞能的时候吗？”
煤球的肚子又鼓了一圈，皮肤表面出现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龟裂的河床。它疼得满地打滚，尾巴抽在地上啪啪作响。寒尘看着它，眉头紧锁。他不懂貔貅的修炼法门，但他知道灵石这种东西，对妖兽来说是补品也是毒药。补过头了，就是催命符。
情急之下，寒尘伸出右手，掌心按在煤球的额头上。灵力经他掌心导入煤球体内，试图安抚那股乱窜的爆发力。然而他的灵力刚刚接触到灵石核心的庞大能量，就像一条小河撞上了洪水，瞬间被卷得七零八落。
“你疯了？”煤球惊呼，“你别掺和，灵石的能量太凶了，会伤到你！”
“你闭嘴，省点力气把灵力压住。”
寒尘的灵力虽然被冲散，但他的灵力质地算是温和，像一个缓冲垫，减慢了灵石能量爆发的速度。煤球的痛苦似乎轻了一些，但仍然凶险。就在这时，寒尘感觉到掌心里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灼热，那块玉佩不知何时从他衣领里滑了出来，悬在煤球额头上方，微微转动。
一道白光从玉佩中射出，照在煤球正在膨胀的肚子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白光如水，灵石迸发出的灵力被白光包裹，缓缓凝聚成一颗鸡蛋大小的光团，然后逐渐缩小，最终安静地停在煤球的腹部。煤球的体型停止了膨胀，慢慢回缩，但比之前还是大了两圈，皮毛下隐约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
寒尘收回手，玉佩的光芒也跟着收敛，重新安静地挂在他胸前。
煤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余悸，“我差点觉得自己要被撑爆了。”
“玉佩的力量。”寒尘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触感温热，“它好像能帮你把灵石的能量理顺。”
“你以前怎么不用这招？”
“我以前也不知道它能这么用。”寒尘说。他低头看着玉佩，玉佩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泽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像一块普通的古玉。但他心里清楚，这块玉佩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深厚。
经过一番折腾，道场里安静下来。煤球的呼吸渐渐平稳，蜷成一团，肚皮上的暗金色光芒在皮毛下若隐若现。寒尘坐在它旁边，靠着石壁：“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煤球打了个哈欠，“那股灵力现在安分地蜷在我肚子里，像是吃饱了在打盹。但我可能需要睡一觉。”
“多久？”
“不知道。”煤球的眼皮开始打架，“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你记得……我睡着的时候……别让任何人把灵石拿走……那玩意儿现在是……我的……”话没说完，它的头一歪，沉沉睡去。
寒尘把煤球抱起来。汪仔也没想到，看起来巴掌大的小黑猫，经过这一遭，重量翻了好几倍，抱在手里快跟一只小狗差不多了。他掂了掂，出了地下室，回到宿舍，将煤球放在床上。煤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呼噜打得震天响。肚皮上的暗金色流光已经隐没下去，看起来又像一只普通的黑猫。但寒尘能感觉到，它体内多了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正在缓缓沉淀。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备忘录，在上面记下一行字：“玉佩可辅助妖兽吸收灵石能量，但似乎耗损自身灵性。慎用。”写完之后，他删掉了那行字。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够了，留下文字痕迹反而是隐患。
他锁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只有远处路灯亮着一盏。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你在这儿守着他。”
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墙角阴影中那双眼睛微微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