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拉着寒尘在学校小卖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便携药盒,里面什么都有:碘伏棉签、创可贴、酒精湿巾、甚至还有一小卷纱布。寒尘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随身带这个干什么,当校医?”
“有备无患。”林雪拆开一根碘伏棉签,往他胳膊肘的擦伤处按。伤口碰到碘伏,一阵凉滋滋的刺痛。寒尘微皱了下眉,没说话。
“疼就说一声,我不会笑话你。”林雪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倒放轻了一些,“你今天打球的时候可真虎,赵磊那身板撞谁谁倒,你还跟他硬顶。”
“他先动的手,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寒尘说,“再说了,他那不是打篮球,是打自由搏击。我在场上已经算文明的了。”
“你最后那一躲,全场都看见他摔个狗啃泥。估计他这几天都不会想见到你。”林雪低下头,给他贴好创可贴,“但你要小心,赵磊不是吃了亏会咽下去的人。”
寒尘靠着椅背,看着操场方向:“我知道。他要是当场冲过来跟我干一架,我倒放心了。这种憋着不吭声的,才是要憋大招的。”
林雪合上药盒,沉默了一下:“其实你可以不用自己硬扛。你跟我说一声,我回去跟家里提一嘴,赵家旁支这点事……”
“不用。”寒尘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有我的办法。你掺和进来,反而让事情变复杂。”
林雪被他说得噎住,又想反驳,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她抬头看着寒尘:“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寒尘站起身,“他赵磊要在球场上找回场子,我陪他打;他要在别的方面动歪脑筋,我也接着。总不能因为怕他报复,我天天躲宿舍里不出门。”
林雪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你还挺有原则的。”
“不是有原则,是懒得想复杂的事。”寒尘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变了些形状,“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赵磊,是学校底下那个东西。”
林雪神色微动:“你还在查那个?”
“不得不查。它跟我有关系。”寒尘没细说,看了一眼手表,“快到晚自习了,你先去吧,我回去换个外套。”
林雪点点头,没再多问,背着书包走了。
寒尘回到宿舍,推开门。陈宇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见寒尘进来,他下意识合上本子。
“你下午打球那场我看了。”陈宇主动打破了沉默,“你那个三分球够准的。”
“手感好而已。”寒尘脱下运动服,找了件干净外套换上。
陈宇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那个……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又出去了?”
寒尘套外套的动作顿住,回过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道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陈宇撸起袖子,手腕内侧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是我完全不记得昨晚去过哪。”
寒尘沉默了几秒,拉过椅子坐下来:“你昨晚确实出去过。去了学校地下室,那个地方有一个上古阵法。你应该是被阵法的气息影响了,昏过去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陈宇的脸白了一下:“地下室?学校还有那种地方?那……那个阵法是干什么的?”
“镇压东西的。”寒尘说。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寒尘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别再去地下室那一片转悠了。那儿的能量对普通人影响很大,你扛不住第二次。”
陈宇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知道了。可是……”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的一排数字,“我今天课间看教学楼的平面图,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整个教学楼每层楼梯是十八级,但地下室那截楼梯,图纸上标的是十八级,实际踩上去是十九级。我做设计图从来不会数错。”
寒尘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也许施工改过,图纸没更新。”
“不可能。”陈宇推了推眼镜,“我爸是建筑系教授,我从小看图纸长大。图纸和实物不符的情况有,但不会只差一级。这种设计通常另有原因。”
寒尘没有告诉陈宇,那一级多出来的台阶,很可能连接着道场的第一道暗门。他只是拍了拍陈宇的肩膀:“也许你想多了。总之记住,别一个人靠近那片区域。”
陈宇还想追问,但看寒尘没有继续聊的意思,只好点头。
夜晚,宿舍里熄了灯。陈宇的呼吸渐渐均匀,陷入沉睡。煤球从床底钻出来,蹦上寒尘的枕头:“那家伙还挺敏锐的。他说的多出来的一级台阶,我也注意到了。”
“嗯。”寒尘闭着眼睛,“他那双眼睛好使,以后或许有用。”
“那你打算告诉他真相?”
“现在不行。”寒尘睁开眼,“还不是时候。等确定他不会被牵连进来,再说也不迟。”
煤球打了个哈欠:“那现在,是不是该去下面看看了?我总觉得今晚有点不太平,地底下那玩意儿像是翻了个身。”
寒尘也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带着吸扯感的灵力波动从他脚底的地板传上来,熟悉又陌生,像是有人在他身体深处拨动一根琴弦。他翻身下床,套上外套,从枕头下摸出那枚玉佩,握在手里。玉佩的温度比白天高了那么一丝,像活物一样。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夜灯在尽头泛着昏黄的光,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鸣。寒尘回头看了一眼陈宇的床铺,陈宇翻了个身,没有醒。他关上门,带着煤球沿着楼梯无声地往下走。
穿过一层楼道,拐进行政楼东侧那条早就摸熟了的路。寒尘蹲下来,掀开通风口的防鼠网,侧身钻了进去。通道里一片漆黑,煤球的眼睛在暗处发出两团幽幽的光。寒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一路向下。
到了那道暗门前,他还没掏出玉佩,石门就自行移开了。像是在等他。道场深处透出一点幽幽的蓝光,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亮了一点。煤球的尾巴毛炸了起来:“那柄剑。”
寒尘走进去。高台中央,那柄名为“斩邪”的长剑正静静躺在石槽里,剑身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他每靠近一步,嗡鸣声就高一分,剑身上的光芒也跟着亮一分。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把剑看了两秒。上次他试着拔剑,剑纹丝不动,像焊死在石头里。但现在,剑身绽放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笼罩住整座高台。寒尘伸出右手,缓缓握住剑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他轻轻向上一提,剑身从石槽中脱离,发出一声悠长的轻鸣。没有阻力,没有抗拒,像这柄剑本来就是他的。
寒尘举剑,在空中虚劈了一下。一道青色剑气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劈在道场左壁的岩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道半寸深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煤球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我靠,你这一剑差点把场子拆了。以后文明人说文明话,不随便动手。”
寒尘收剑,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青灰,刃口泛着寒光,靠近护手处刻着两个小篆古字。他认得这两个字——斩邪。
剑在他手里微微发热,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他忽然明白,今天体育课上赵磊那些小动作之所以显得离他很远,不是因为赵磊滑不滑稽,而是因为他身体里藏着的东西,已经慢慢被这把剑引了出来。
他翻过剑身,看见背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因为锈蚀已经有些模糊。他凑近辨认:“持剑者,承其重。斩邪者,被邪噬。”
煤球凑过来:“写的啥?提醒你拿到凶器要小心?”
寒尘没有回答。他将剑放回石槽,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石槽里的蓝光也暗了下去。道场重归黑暗。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
“不把剑带走?”煤球跟上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寒尘说,“它在这里躺了几百年,不差这一晚。等我弄清楚它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带它出去。”
他走出暗门,石门在身后渐渐合拢。通道里的冷意被隔绝在身后,他回到地面,夜风裹着操场上草皮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个字是什么意思?”煤球在他脚边小声问。
“什么字?”
“被邪噬的‘噬’字。”煤球的尾巴晃了晃,“听着不像什么好词。你拿了这把剑,不会要付出什么代价吧?”
寒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先把代价放一放。我今晚挥那一剑,心里舒坦多了。”
煤球撇了撇嘴:“那你明天见到赵磊,是不是还想拿剑砍他?”
“不至于。”寒尘说,“他那水平,还用不着剑。”
他没有回头。身后教学楼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沉默蹲伏的巨兽。操场边的路灯嗡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