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寒尘刚换好运动服走进操场，就看见赵磊带着两个人堵在器材室门口。赵磊手里转着一颗篮球，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黄鼠狼：“寒尘，巧了。今天体育课打对抗赛，我跟体育老师打了招呼，咱俩正好对位。”
寒尘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确定要跟我对位？”
“怎么，怕了？”赵磊把球往地上一拍，“在江海市你牛，到了明德学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今儿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寒尘没接话，低头系紧鞋带。他余光扫见赵磊和体育老师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大致有了数。陈宇站在场边，抱着一本笔记本，小声提醒他：“赵磊上个月跟隔壁班打比赛，一场撞伤对面三个人，体育老师一次没吹。你真要跟他打？”
“他都点名了，我不上场显得我怕他。”寒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再说了，他要是真能在球场上把我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只会在食堂门口放狠话。”
陈宇还想劝，但体育老师已经吹响了哨子：“高二三班，篮球对抗赛，红队蓝队，各五人。赵磊，你带红队；寒尘，你带蓝队。十分钟一节，打四节。”
赵磊咧嘴一笑，冲寒尘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你带蓝队。可别让队友跟你一起丢人。”
寒尘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四个人，两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一个偏瘦的矮个子，还有一个明显不太运动的胖子。整体阵容看起来像是篮球队的陪练。赵磊那边却是个个高壮，还有一个穿专业篮球鞋的，显然是练过的。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场边的树丛里，压低声音传进寒尘耳朵：“喂，这阵容差距，你是打算一打五？”
“不然呢？”寒尘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总不能把你也算上。你一上场，不是MVP，是MMP。”
“你才MMP。”煤球甩了甩尾巴，“你注意点，那小子口袋里掏东西了。”
寒尘目光扫过赵磊的手。赵磊正若无其事地把一小截东西从运动裤口袋里塞回去，像是护腕，又像是什么药膏。寒尘没看清，但心里多了一分警惕。
比赛开始。红队先攻。
赵磊持球，直接就往内线碾。他的身体比寒尘壮了一圈，背打的时候肘子顺势往后一顶，正顶在寒尘肋骨上。哨没响。寒尘闷哼一声，退后半步，赵磊转身跳投，球进。
“啧，防守不错。”赵磊倒退着跑回去，冲寒尘竖起一根中指，又收回去，朝裁判方向摊了摊手，“就是不太会站着。”
寒尘摸了摸被顶的地方，没说话。
第二个回合，赵磊故技重施，这次肘子直接往寒尘脸上招呼。寒尘侧头躲闪，赵磊的肘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哨声还是没响。赵磊趁机三步上篮，又得两分。
蓝队的胖子忍不住喊：“老师，他肘击！”
体育老师面无表情地吹了一下哨子：“比赛继续，别喊。”
煤球在树丛里气得直跺爪子：“这裁判是赵磊家里请的吧？哨子含在嘴里当口香糖呢？这都不吹？”
寒尘没理会，默默捡起球。他看了一眼计时器，第一节过半，红队12:4领先。赵磊一个人拿了6分，基本都是靠小动作开路。
“行，既然裁判是摆设，那我也不客气了。”寒尘运球到三分线外，面对赵磊的防守，突然拔起投篮。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赵磊愣了一下：“蒙的。”
寒尘没说话。接着防守端他故意放赵磊一步，赵磊果然又顶肘进来。这次寒尘早有准备，在赵磊肘子将到未到的一瞬间侧身一让，赵磊用力过猛，整个人踉跄着冲出了底线，撞在篮球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犹豫了一下，还是吹了哨：“红队，进攻犯规。”
“我犯规？”赵磊捂着肩膀跳起来，“他假摔！”
寒尘站在旁边，摊了摊手：“你冲太快，自己刹不住车，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推你，你自己撞的篮球架。这要算我防守犯规，篮球架是不是得给我发个助攻？”
赵磊被他呛得说不出话。场边几个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煤球在树丛里翻了跟头：“好活儿，该。”
接下来的比赛，寒尘像换了一个人。他不再跟赵磊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和跑位拉开空间，在三分线外频频发炮。他的投篮姿势不算标准，但准头异常惊人——三分球七投六中，罚球全中，单是在第三节后半节就砍下二十分。蓝队原本萎靡的气势被他一个人带了起来，胖子也开始拼抢篮板，戴眼镜的两个男生各种“发牌”，比分一点点追了回来。
赵磊急了。第四节还剩两分钟，蓝队反超四分，寒尘刚抢到防守篮板，正要传给队友，赵磊从斜刺里冲过来，肘尖直奔寒尘的太阳穴。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轻则脑震荡，重则当场晕厥。
但寒尘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弯腰低头，赵磊的肘子落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失去了重心，脸朝下摔在地上，来了个实实在在的狗啃泥。球还牢牢握在寒尘手里。
全场静了一瞬。
赵磊趴在地上，鼻血流了出来，在塑胶地面上洇开一小片红。裁判终于响哨了，但吹的是：“蓝队十四号，防守犯规，红队罚球两次。”
围观的学生一片哗然。就连赵磊的跟班都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陈宇举着笔记本喊了一句：“老师，我录像了，您确定要看回放吗？”
体育老师的脸皮抽了抽，没吭声。
寒尘没辩解，站到罚球线上。他看了一眼赵磊，赵磊正被人扶起来，捂着脸，目光恶毒。寒尘将目光收回，两罚全中。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52:48。蓝队胜。
赵磊一句话没说，铁青着脸推开扶他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操场。他那两个跟班连忙跟上，路过寒尘身边时，头都不敢抬。
煤球从树丛里钻出来，假装是只路过的小野猫，甩着尾巴在寒尘脚边蹭了一圈，小声说：“罚球全进，杀人诛心。我宣布，今天的MVP是你，最佳第六人是那个裁判。”
寒尘蹲下来，假装撸猫，压低声音：“得了吧。裁判今天把‘黑哨’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就差拿个喇叭喊我是赵磊家买的狗。”
“那你还不是赢了？”煤球舔了舔爪子，“不过说真的，你最后那下躲得漂亮。你怎么知道他要肘你？”
“他每次想下黑手之前都会先咬一下后槽牙，可能是给自己打气。”寒尘站起身，“这种人，动作比表情诚实。”
林雪从场边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你没事吧？我看他那个肘子冲着你去的。”
“没事，没砸到。”寒尘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倒是他，鼻子先着地，估计明天整个学校都知道赵公子平地摔跤的英姿了。”
林雪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你胳膊破皮了，流血了。走，我那有创可贴和碘伏。”
“小伤，不用。”
“那你留着血去上晚自习？”林雪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走，快点儿，趁校医室没关门。”
寒尘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体育老师正在收拾篮球，目光偶尔扫过来，带着一点复杂的意味。寒尘收回目光，心想这门体育课，以后恐怕有的是“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