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寒尘本以为林雪昨天那顿饭是随口一提,结果一放学,林雪就等在教室门口,手里扬着一张卡:“走,三楼自助。”
“你真请?”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林雪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别磨蹭,去晚了生鱼片被人抢光了。”
寒尘跟在后面。经过二楼时,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铁板牛肉味,闻到香气顺着楼梯飘上去。食堂三楼装修得像个高档餐厅,取餐台绕了一圈,从刺身到牛排到麻辣烫应有尽有。寒尘看到吊牌上的标价:一百八十八一位。他默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够他吃一个月的食堂一楼。
“你在这边等着,我去拿菜。”林雪把包放在座位上,径直走向取餐区。
寒尘坐下来,环顾四周。来三楼吃饭的学生大多穿着名牌,刷卡的动作熟练又随意。他的校服在这些人中间显得格外朴素,但也没人特意看他。他坐着等了两分钟,林雪端着两盘菜回来,一盘叠得冒尖,另一盘只放了几片刺身和几块天妇罗。
“来,吃。”她把那盘冒尖的推给寒尘,“生鱼片拿多了,你帮我分担点。”
寒尘看着那盘几乎全是肉的刺身,没戳破她的好意。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口感确实新鲜。
两人正吃着,一道阴影压上了桌面。寒尘抬头,一个身穿篮球服的高大男生端着餐盘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男生的手臂比寒尘的小腿还粗,脖子上一根金链子随着呼吸上下晃动,正是四大公子之首,张猛。
“哟,这不是新来的转学生吗?”张猛故意把音量抬高,“怎么,也来三楼吃饭?两百块一位,花的是自己的钱还是小林妹妹的钱?”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旁边几桌的学生假装低头吃饭,但耳朵都竖了起来。林雪放下筷子,冷冷抬头:“张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张猛把餐盘往桌角一搁,“我女朋友跟一个穷小子一起吃饭,当男朋友的问问不行?”
“谁是你女朋友?”林雪语气更冷,“你少在这里胡说。”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还有婚约意向,你不会不知道吧?”张猛嬉皮笑脸地看向周围,寻求认同,“你说你这刚转来几天,就跟别的男生走这么近,不太合适。”
“我跟谁吃饭是我的事。”林雪站起身,“和你没关系。”
张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从林雪身上移到寒尘脸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小子,你一个转学生,刚来就缠上我们林家妹妹,胆子不小。”
寒尘正在嚼一块北极贝,嚼完咽下去,才放下筷子:“我胆子向来一般。只不过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林雪不是你们张家的,她在姓林,她家的事她说了算。第二,我缠不缠她,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我想问你一句,你是她什么人?男朋友?未婚夫?还是两家刚签了协议的下任族长?”
张猛被问住了。林张两家确实有联姻意向,但这只是长辈之间的口头提法,从来没正式定过亲。张猛当着这么多人面称林雪是他女朋友,本意是想借舆论压人,结果被寒尘一句话戳破,显得十分滑稽。
张猛的脸涨红了一瞬,随即瞪圆了眼睛:“小白脸嘴挺会说,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食堂?”
寒尘没有被他吓到,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平:“你让我出不了食堂?说的好像这食堂是你家的。不过你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现在是吃饭时间,周围这么多同学,你要是真动手,明天校园贴吧的热帖就是‘四大公子之首食堂殴打转学生’,你觉得你家公关部门忙得过来吗?反正我不忙。”
张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平时说话办事靠的是身板和背景,真到了需要口头交锋的时候,十句话里九句是废话,现在被寒尘一句接一句地顶回来,找不到合适的反击方式。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盯着寒尘看了好几秒,最后冷笑一声:“好。你有种。在这学校,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恭喜你,今天见到了。”寒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你餐盘里那块牛排快凉了,再不吃就老透了。”
周围的围观人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张猛的脸色由红转青,他一把抄起搁在桌角的餐盘,用力一摔。不锈钢餐盘砸在地上,哐当一响,上面的食物溅了一地,周围学生纷纷往后躲。
张猛指着寒尘:“行。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踢开挡路的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食堂。身后几个跟班赶紧跟上,临出门时还有人回头看了寒尘一眼,眼神复杂。
风波过去,食堂里的气氛渐渐恢复。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偷偷拍照发群,但大部分人还是继续吃饭。寒尘低头拿着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芥末章鱼,像是没事人一样塞进嘴里,然后皱了皱眉:“这芥末是不是不用钱?放这么多。”
林雪一直没坐下,站在桌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去。她眼底有笑意:“你胆子是真的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张猛下不来台,他肯定会报复。”
“无所谓。”寒尘夹了一片刺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他说不过我是他的问题,总不能因为我说赢了他,就对我动刀吧。”
“你说呢?他不是讲道理的人。”
“那我也不是只会讲道理的人。”寒尘说完,又夹了一块三文鱼,“吃饭,再不吃生鱼片就升华了。”
林雪被他这半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但笑完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可以让我来说,我是女孩子,他不好当众跟女生吵。”
“让女生挡前面?”寒尘摇头,“那我还不如回家种地。”
林雪没有再劝。她知道寒尘是那种你越劝他越要坚持主见的人,但她也清楚,这个人能在江海市一次次化险为夷,不会因为张猛几句狠话就真的乱了阵脚。
两人吃完饭后走出食堂。寒尘把书包背上肩,正要往教学楼走,口袋里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猫叫:“刚才你怎么不让我出去挠他一爪子?”
是煤球的声音。它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寒尘的书包夹层里。
寒尘压低声音:“你一开口说话,整个食堂都得炸锅,比张猛闹的那出热闹多了。”
“也是。”煤球在书包里翻了个身,“不过那个大块头真的有点欠揍。要不是得维护学校猫形妖兽的形象,我早跳他脸上抓一道了。”
“你那是想抓他脸吗?你是闻到他餐盘里的牛排味了吧。”
“胡说,我是那种猫吗?我是貔貅,貔貅只贪财,不贪吃。”
“那麻烦你下次说话之前,先把嘴边的油擦干净。”
书包里沉默了一阵,煤球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挺解气。搁我们妖族里,像张猛这种货色,早就被拖进深山老林里挨揍了。”
寒尘没接话。他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迈步往教学楼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打在侧脸上,落下淡淡的影子。
“但是话说回来,”煤球又说,“你今天得罪了张猛,就相当于跟四大公子里的两人都结了仇。赵磊那边还没消停,张猛又冒出来,你在这学校的人缘真是负增长。”
“正增长也没用。”
“那什么有用?”
寒尘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顶层那扇落地窗,没说话。他想起周明递来的那张表格,还有表格背面那行关于联席会议的小字。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表格的纸角还折在衣袋深处。
“先回去睡个午觉。”他收回目光,“晚上的事,晚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