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清漪。时间早上七点,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喂?”
“寒尘,你今天上午有课吗?”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倦意,“我这边的金针需要重新炼化一次,需要一个灵力充沛的地方。你之前说的那个地下道场,方便借我用一下吗?”
寒尘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灵力充沛?”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沈清漪笑了笑,“我是医生,不是瞎子。你最近脸色变化、经脉走向,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寒尘被她说得有些无语,只好说:“上午第二节没课,我带你去。”
“好。食堂门口见。”
挂了电话,寒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爬起来洗漱。煤球窝在床尾,眼睛眯成一条缝:“谁啊?”
“沈清漪。她要借道场炼金针。”
“借道场?”煤球一下子睁开眼,“你告诉她道场的事了?”
“她自己猜到的。”
煤球沉默片刻,咕哝了一句:“她倒是不笨。不过你也长点心,别什么都往外说。这个沈清漪虽然跟你沈家有点渊源,但你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要是坏人,我爷爷不会让她爸传我《青囊残卷》。”
煤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食堂门口,沈清漪已经等着了。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跟平时在校医室里不太一样。她手里拎着一个檀木盒子,约莫一尺来长,上面雕着细密的云纹。
“走吧。”沈清漪看见寒尘过来,也没寒暄,直接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寒尘跟在她身侧问。
“三十六根金针,加上一套备用的银针。”沈清漪说,“金针是祖传的,用了几十年了,灵力损耗严重,需要重新炼化才能恢复原来的效果。之前在省城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你既然说这个道场灵力充沛,正好借用一下。”
“炼金针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一个灵力稳定的环境,再加一个帮我护法的人。”沈清漪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懂《青囊残卷》第二层,应该能帮上忙。”
寒尘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突破了第二层?”
沈清漪轻笑了一下,没解释。
他们穿过教学楼后门,走进地下室通道。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灵力波动就越明显。沈清漪的步子渐渐放慢,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这里的灵力浓度,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
“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第一次。”沈清漪点头,“但我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我父亲留下的手札里提过,明德学院底下有一座上古道场,是寒家先祖留下来的。你爷爷当年在这里修炼过。”
寒尘沉默了一下。他爷爷寒振山,他了解得很少。老头子活着的时候从不提自己的过往,直到死了之后,他才知道老头子身上藏着那么多秘密。
走到道场入口时,沈清漪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石门上的纹路,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道场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穹顶上的符文在昏暗中微微发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中央石台上,那柄斩邪剑安静地插在石缝里,剑身上的暗红色光泽已经褪去,变得内敛而沉稳。
“这把剑……”沈清漪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剑身上,“就是你说的那把斩邪?”
“嗯。”
沈清漪没有多问,转身走到石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放下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根金针,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道场的微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她盘腿坐下,取出一根金针,平放在掌心,闭上眼,开始运功。一缕细如游丝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缠绕在金针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水膜。片刻之后,金针表面泛起微光,那层灵力被金针缓缓吸收,针身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流动。
“你帮我看着周围的灵力波动。”沈清漪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如果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寒尘点了点头,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双手结印,运转《青囊残卷》第二层的心法,将感知铺开,笼罩住整个石台区域。
这是他在第168章突破第二层之后第一次正式使用这种能力。他闭上眼,脑海中的世界变成了另一幅模样——道场里弥漫着一层淡金色的灵气,像是水雾一样漂浮在空气中。沈清漪身上的灵气更加浓密,呈现出一种温暖的乳白色,包裹着她的全身。那些金针在她掌心静静躺着,一丝一丝地吸收着她注入的灵力,针身上的纹路随着灵力的涌入而渐渐明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清漪一连炼化了十二根金针,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粗重。寒尘注意到她的灵力波动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像是水面上泛起了波纹。
“你消耗太大了。”寒尘开口,“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沈清漪摇了摇头,睁开眼,“还剩二十四根,一口气炼完。不然灵力断了,前面炼好的也会前功尽弃。”
寒尘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开掌心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沈清漪低头一看,愣住了。寒尘掌心里放着一颗灵石。那灵石只有拇指大小,但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灵气充沛得像是刚从矿脉里挖出来一样。
“你从哪来的?”沈清漪问。
“上次在道场里找到的。”寒尘说,“本来是想留着自己修炼用,你先用吧。灵石里的灵力可以直接补充消耗。”
沈清漪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片刻之后,她伸手把那颗灵石握在手里,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了。”
她将灵石握在掌心,重新闭上眼,将灵石中的灵力引导入体。那股灵力比她自己炼化的要精纯得多,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干涸的河道,让她的灵力瞬间恢复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炼化剩下的金针。
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每一根金针在灵力的滋养下都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针身上的纹路彻底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芯。寒尘看着她一根一根地炼化金针,直到最后一根完成,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额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成了。”她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十六根金针,每一根都焕然一新,泛着柔和的金光。她将金针收回盒中,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寒尘:“灵石的事,我不问你从哪来的。但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不用记,一颗灵石而已。”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颗灵石。”沈清漪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但对我来说,这三十六根金针救命的本事恢复了,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这条命是你给的。”
寒尘没接话。沈清漪也没有再多说,收好檀木盒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周末来校医室一趟,我给你把个脉。你最近灵力消耗太大,再这么下去,经脉要出问题。”
“知道了。”
沈清漪走后,寒尘独自站在道场里,看着石台上那把斩邪剑。剑身依旧安安静静地插在石缝中,像是与世无争的老僧。他走近了一步,伸手触碰剑柄。
指尖刚触到剑柄的瞬间,他体内的灵力猛然一涌,像是被剑身吸引过去一样。他吃了一惊,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一股庞大的信息顺着剑柄涌入他的脑海,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男人,手里握着这把剑,站在青铜门前。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面目模糊,看不清面容。男人举起剑,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青铜门的门缝上。门缝里的黑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男人低声说:“我以我血,封此门。后世子孙,若有缘至此,当谨记:门不可开,除非天崩。”
画面消散。寒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松开剑柄,退了两步。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他低头一看,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门不可开,除非天崩……”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我刚才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剑意,你碰那把剑了?”
“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就留了一道口子?”煤球啧啧摇头,“这剑够烈的啊。”
寒尘没理会煤球的调侃,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那道红痕传来的灼热感。那道红痕的位置,跟他昨天手背上契约烙印浮现的位置,在同一个区域。他的身体,正在被这把剑和那扇门同时标记。
他离开道场时,脚步沉稳,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波澜。那把剑在提醒他,那扇门里的东西不能打开;而玉佩和地底的召唤,却一直在试图把他拉向那扇门。他站在两股力量的交汇处,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被拉断。
周末去校医室,该好好问问沈清漪,他爷爷当年到底留下过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