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前一天上午,寒尘没有待在学校。他去了一趟省城西郊的货运市场。苏晚晴通过经侦线人查到一条记录:康源样本库名下的一辆冷链车,和赵氏物业名下的一辆厢式货车,在过去三周里有两次在同一天的同一时段,出现在东郊同一条物流道口。这个频率不高,专用性却足够明显。
所以他到了货运市场,找的是一个人。苏晚晴说,那个人叫马三,以前混过夜枭帮的外围,给赵天鹰跑过两年腿,后来因为手不干净被踢了出来。如今在西郊货运市场给一家快递站当搬运工,早上搬货下午喝酒。
寒尘在快递站门口等了一刻钟,看到一个穿着破了袖口的棕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拖着一条腿从货运大棚那头走出来。他看到寒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步子加快。
寒尘开口:“马三,赵天鹰的人托我带句话。”
马三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目光戒备地打量着寒尘:“赵天鹰的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认识赵天鹰?”
“你姓马,以前在夜枭帮的码头仓库干过调度。”寒尘说,“我不想找你麻烦,就问一件事。你们夜枭帮散了之后,赵天鹰的那些货车去了哪里?”
马三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都挂在赵氏物业名下了。车还是那批车,人换了一茬,车牌也换过。但有一点没变——那些车从来不跑货运市场,都是晚上从东郊那条线走。”
“东郊线到哪?”
“康源样本库。”马三说完,看了看四周,又说了一句,“我以前跟车去过一次。冷链车进的院门,我们那辆货车停在样本库西墙外的一条侧巷里。不进去,等冷链车在院里卸完东西,再从侧门溜出来,把东西搬上货车拉走。”
寒尘问:“拉去哪儿?”
“不知道。”马三说,“我们那批人只管搬货,不问去向。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赵天鹰每次跟车,都是到了样本库门口才把车停远,步行过去。他不让人看到他在那个地方出现过。”
一辆前夜枭帮的货车、一条冷链线、一段赵天鹰不愿意走大门的行程。这些碎片拼起来之后,寒尘心里那根线越来越清楚了。
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煤球在宿舍里等得不耐烦,见到他回来就抱怨了一句:“一整天不见人,猫爷以为你打算祭祖前一天先去赵家祖坟踩个点,给自己热热身。”
寒尘没理它。他坐到书桌前,翻开手机相册,把赵世勋那张赵家祖宅的布局简图放大,看了看祠堂西北角的侧门位置。他正看着的时候,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赵世勋的声音。
“寒尘少爷,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
赵世勋的声音压得很低:“祭祖的安排出了一点变化。赵天鹰今天下午从外面调过来一队保安,不是赵家的人,也不是物业公司的人。那些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祖宅那边加了人手。”
寒尘问:“加了多少?”
“十几个吧。”赵世勋说,“带队的是个戴灰色帽子的人,说话的腔调不像本地人。赵天鹰把他安排在祠堂外院守着。”
寒尘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赵天鹰可能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不敢确定。”赵世勋说,“但他今天本来应该在物业公司开会,临时改了行程去了祖宅那边。这个举动太反常了。”
挂了电话,寒尘坐在桌边没动。
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尾巴轻轻卷起:“怎么?赵天鹰加人了?”
“加了十几个。”
“那你明天晚上还去?”
寒尘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把赵世勋做的那个金属套管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套管很小,比他大拇指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在台灯的光线下显不出什么光泽,但触感微凉,尺寸贴合他刚才比划过的那道缝隙的弧线。
煤球嗅了嗅那根套管,忽然说:“赵世勋这个人,给的信息太全了。全到你只需要照着他每一个步骤去做,就能顺理成章地走到赵天鹰面前。”
“你想说什么?”
“猫爷活了四百年,见过太多这种‘准备得非常完美’的局。”煤球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一个把每条路线、每个时间点都替你安排好的老头,你要么是他唯一的亲孙子,要么就是他在拿你当计划里最顺手的那块砖。”
寒尘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套管从桌上拿起来,又放回了暗袋里。
“不管赵世勋打的是什么算盘,明天到了赵家祖宅,我自己带眼睛看。”寒尘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他看着远处城市边缘的方向,低声说,“赵天鹰去送箱子也好,赵世勋调保安也好。玉佩在哪儿,账本芯片就在哪儿。我的目标很简单——拿到那个芯片,别被人堵在祠堂里。”
煤球打了个哈欠:“行吧。那猫爷明天负责看门,你负责干活。”
“报酬呢?”
“鸡腿两根。”煤球顿了顿,“还有,你这臭毛病得改改了。你问报酬的样子越来越像个会计。”
“那我该问什么?”
“你应该问——‘猫爷,明天能吃到什么好的?’”
寒尘难得笑了一下,然后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声哗哗地响了好一会儿,他才关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明天祭祖,赵天鹰,咱们祠堂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