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省城花间集花店二楼。
林雪一夜没怎么睡,眼圈下面挂着一层淡青,但精神还算撑得住。她坐在小隔间的床边,手里翻开那只黑色锦盒,把里面一张发黄的纸条取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盒底垫了一层旧绒布,绒布下面隐约压着一件硬物的轮廓。
寒尘推门进来时,她正好把那件硬物从绒布底下抽出来。是一枚青铜钥匙,约两指长,表面布满翠绿色锈迹,柄端铸着一只兽首,五官被岁月磨得模糊,但轮廓依然可见。
“赵世勋让你把这个交给我?”林雪抬头看他。
寒尘点头:“他说这东西的使用权只有一次,用完之后要归还林家祠堂。他没有说钥匙具体能打开什么,但他说林正弘想要这东西想了很久。”
林雪握着钥匙,指腹摩挲过兽首的刻痕:“我爷爷生前跟我提过一次,说林家老宅地下有一个暗库,里面存着祖上留下来的几件东西。只有家主和持钥匙的人能打开。大伯一直以为那把钥匙被藏在我爸书房的暗格里,所以他把书房门焊死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寒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赵世勋说,这把钥匙当年是你爷爷亲手交给赵家保管的。你爸知道这件事吧?”
“爸爸知道。他以前跟我说过,家里有一件东西寄放在省城的朋友那里,等合适的时候会拿回来。”她把钥匙放回绒布底下,重新盖上锦盒,“但他没说是什么。”
寒尘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离长老会还有一个半小时。赵世勋昨晚给了我两个联系方式,一位是林家的三爷爷林正诚,另一位是方伯年方长老。他们都是你爷爷时代留下来的老人,没有被林正弘拉拢过去。待会儿我先去老宅正门牵制林正弘,你从侧门进去,把钥匙亮给这两位长老看。”
“你一个人去正门?”林雪眉头微蹙,“林正弘的人守在那边,你昨晚才当面跟他翻过脸。他要是动手呢?”
寒尘说:“他不敢。我让苏晚晴的警车停在老宅东侧路口,他看得见。”
“你连警车都调了?”林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说不清的情绪。
“借的。”寒尘平静地补了一句。
煤球从窗台跳下来,甩了甩尾巴:“借警车这事你也能说得这么自然,将来考公务员肯定有前途。”
八点五十,林家老宅正门。
阳光把门廊的影子拉得很长。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三三两两的保镖散布在大门两侧,看起来像一场低配版的黑帮婚礼。寒尘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林正弘果然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看到寒尘,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寒尘同学很准时。”
“人送到了,我过来兑现昨晚的话。”寒尘背着一只普通的双肩包,两手空空地在他面前站定,“盒子在林雪手上。”
林正弘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打量了寒尘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藏东西的痕迹,语气带上一丝冷意:“你昨晚说的可不是这样。你说今天早上九点半在老宅正门,把盒子交给她。怎么,改快递了?”
寒尘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我不是交给她了吗?她人已经到了。”
林正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林雪从侧门的巷口走出来。她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帽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只普通的帆布袋,身边跟着两位老人。一位头发全白,腰背微驼,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另一位穿着深蓝色旧式中山装,面容清瘦,目光如鹰。
林正弘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两人的身份。三叔林正诚,以及林氏集团的元老方伯年。他眼皮跳了一下,视线从林雪扫回寒尘脸上:“你动的手脚?”
“什么手脚?”寒尘一脸无辜,“我只是跟林雪说,她大伯一直在家等着见她,让她带两位长辈一块来,一家人团聚和和气气嘛。”
林正弘喉头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他身边的保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被林正弘抬手拦住:“不急。让他们进来。”
林雪带着两位长老走近。三爷爷林正诚在林正弘面前站住,打量了他两眼,声音苍老但不浑浊:“老二家的,今天是要开家族会?”
“三叔,您年纪大了,本该让您在家歇着,但既然侄孙女儿把您请来了,那就一起坐坐。”林正弘的语气客气,听不出情绪。
林雪没有说话,侧身护着两位长老进了大门。寒尘落后半步,跟在后面。林正弘站在门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小子,你以为搬出两个老人就能翻盘?”
寒尘目不斜视:“不是搬老人,是搬规矩。”
九点四十分,议事厅。
林家老宅的议事厅不大,但布置得庄重。长条红木桌摆在正中,两侧各摆四把高背椅。正位空缺,那是留给大家主的座位。林正弘在人前没有直接坐上去,他站在桌首侧方,像一只鹞子盘旋在巢穴边缘。七位长老里来了六位,除了林正诚和方伯年,其余四人都与林正弘走得近。他们落座后,目光都落在林正鸿身上。
林正鸿被两个保镖搀着从后门走进来,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右眼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穿着一件旧毛衣,领口有些歪,身上的绳子虽然解了,但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深红的勒痕。他被扶着坐在桌尾的一把椅子上,身子靠向椅背,呼吸粗重。
林雪看到父亲这副样子,双手在桌面下攥紧,指节泛白。寒尘站在她斜后方,微微侧身挡住了林正弘的视线。
林正弘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今天召集各位长老过来,是为了林家的家主之任。大哥的身体状况大家都看到了,近年林氏集团在他的管理下,账目亏损逐年扩大,内部管理混乱,已经到了不得不调整的地步。按照林家家规,当家人不称职时,众长老可以投票表决是否更换家主。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说完,他示意一旁的保镖把一叠文件分发到长老面前。文件打印得整整齐齐,封面写着《林氏集团近三年经营状况评估报告》,厚厚一摞,显然准备了不短的时间。几位与林正弘走得近的长老翻开看了几眼,纷纷点头。
方伯年没有碰那些文件。他把双手叠在拐杖上,声音平缓:“正弘,你说你大哥经营不善,数据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按照林家的规矩,更换家主不是一件小事,要经过三老验印。”他顿了顿,“所谓三老验印,是指由家族中三位辈分最高的长者,共同验证现任家主血脉与祖传印记是否纯正。若血脉纯正且印记无误,家主之位不容置喙。正诚兄在这里,我也算半个老了,第三位——”他环顾四周,“应该由周家的老姑奶奶出面,但她老人家这两年身体不好,一直避不见客。所以这第三位,恐怕一时凑不齐。”
林正弘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方叔说得在理。三老验印本是祖训,但既然第三位老姑奶奶凑不齐,那这验印的规矩,就暂时搁置一下。咱们只说经营的事。”
他话音未落,林雪从帆布袋里取出那只黑色锦盒,放在桌上。她掀开盒盖,从绒布下面取出那枚青铜钥匙,托在掌心,转向众位长老:“各位叔叔爷爷,爷爷生前留了一把钥匙在赵家,由赵世勋伯父保管。昨天我去赵家请回了这把钥匙。按照林家祖训,持钥匙者有权请动三位长老,以三老验印之礼,验证家主之位的归属。”
议事厅安静下来。那枚青绿色的钥匙在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它上面。林正弘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枚钥匙的形制和纹样与他记忆中父亲的描述重合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
三爷爷林正诚没有看林正弘的反应。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黑檀木拐杖走到林雪身边,拿起那枚钥匙,凑到眼前,翻转看了看,又用指腹摩挲了兽首的眼窝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是老家主的东西。没错。”
林正弘的面色微沉。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位长老,那几人接触到他的目光,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但没有立即表态。林正弘随即开口:“三叔,钥匙我认。可这枚钥匙的用途,是开启林家地下藏宝库,与家主之位的归属无关。小雪拿一把钥匙出来,就要三老验印,这规矩似乎搭不上边。”
林雪没有退让:“爷爷生前定的规矩,钥匙能开藏宝库,也能请动三老验印。大伯要是觉得我用得不对,可以把林家祖训的册子找出来,我们当着众位长老的面一条一条对。如果册子里写了钥匙只能开库不能验印,我当场把钥匙交给你。”
林正弘的嘴角绷紧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林家祖训的原文是“持此钥者,可启库藏,亦可以三老验印问家主之明”。林雪读的没错,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转向三爷爷林正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恭敬:“三叔,既然钥匙是真的,那验印一事,就按规矩来。只是三老要凑齐三人,如今只有您和方叔两位,第三位老姑奶奶您也知道,她老人家近年闭门不出,连我们林家的帖子都不接。这第三老,上哪找去?”
林雪握着钥匙,正想着如何开口,寒尘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第三老在场。”
所有人看向他。林正弘的眼神冷下来:“寒尘同学,这是林家议事厅,外人没有发言的资格。”
“我不发言。”寒尘说,“我替人传一句话。”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手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听起来年岁很大,但咬字清晰:“老二家的,验印的事,我来。”语音只有这一句,说完就断了。简短得像是录了三秒钟就不耐烦了。
林正弘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那声音他认得,是周家的老姑奶奶周婉贞。这位老人家虽然娘家姓周,但嫁进的是林家偏支一户早已凋零的宅门,辈分极高,在林家说话比三爷爷还顶用。这些年她闭门谢客,谁的面子也不给。可她这句“我来”,明显是有人提前跟她通了气。
林正弘的目光在寒尘脸上定住,像要把他看穿。寒尘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周老姑奶奶说她今天过来,路有点远,让咱们先开始,她随后到。”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老人家还说,验印的时候她要在场看着。谁要是趁她没来之前就把事定完了,她就按林家祖训请家法。”
议事厅里安静到了极点。几个林家本族的长老互相看了看,面露难色。林正弘的呼吸粗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好。既然老姑奶奶要来,那咱们就等她。大家都坐,喝茶。”他转身对保镖低声说了一句,“去查,是周家老宅的人传话还是电话录音,查清楚那个号码。”
保镖领命出去。林正弘回到桌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林雪,又扫过寒尘,像在算计着什么。
十分钟后,保镖回来了,凑在林正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林正弘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放下茶杯,看着寒尘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玩味:“小子,你倒有些本事。能请动周家老姑奶奶的人,省城里数过来不超过五个。你是谁的人?”
寒尘说:“我是林雪的同学。”
林正弘笑了笑,没有追问。但他看向林雪的目光变了,从之前的那种轻描淡写,变成了一种真正审视的意味。他重新开口:“既然老姑奶奶要来,那验印仪式不妨等。不过,大哥的身体——”
他转向林正鸿,语气带上几分假意的关切:“大哥脸色不太好,先也让人送大哥去后院休息?小雪你放心,大伯说了不动你爸,就不会再动他。”
林正鸿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沙哑:“我不走。就在这儿等。”
林正弘没有坚持。他重新坐回位置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气氛陷入了沉默。寒尘站在林雪身后,余光一直留意着林正弘手边的动作。他看到林正弘的手指敲了七下,停下来,又敲了三下,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摆了一下头。
寒尘的心一沉。这个动作太轻了,不像是自然的。他来不及细想,侧身对林雪低声说了一句:“他有后手。不要坐在这里等,把钥匙收好。”
林雪反应很快,伸手握住桌上的锦盒,正要把钥匙放回去,议事厅的后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面容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哪里来的审计师。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枚钥匙上,原本温和的视线微微一凝。
林正弘站起身,语气不咸不淡:“这位是总部来的财务代表,今天的账目评估,由他来向各位长老做说明。”他向那年轻人偏了偏头,“许先生,请坐。”
那个姓许的年轻人却没有坐。他看着林雪掌中的青铜钥匙,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压了重量:“那把钥匙,是从赵家拿回来的?”
林雪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没有回答。她下意识地把钥匙往掌心收拢了一点。姓许的没有继续追问,他推了一下眼镜,转向林正弘,语气平缓:“林总,长老会的流程我不干涉。但家主验印,按集团的规定,需要有外部财务在场监督。我来,就是做这个的。”
他说完,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顺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开机。动作自然得反客为主。林正弘没有阻拦,反而像松了口气。
寒尘盯着那个许先生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他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给寒卫国发了一条短消息:“林家老宅,来了个姓许的财务代表,认识赵家的钥匙。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消息发出去后,他重新看向议事厅。长老们低声交头接耳,三爷爷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方伯年在翻那叠账目报告,林正鸿靠在椅背上,呼吸依旧粗重。林雪的手握着钥匙没有松开,掌心里细细的汗渗出来,在青铜锈迹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指印。
九点五十分。林正弘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手示意保镖从外面关上议事厅的门。他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厅里每一句都传得很清楚:“各位长老,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先把今天的议题开了吧。老姑奶奶来是来验印的,但验印不耽误咱们先谈经营的事。大哥的身体你们也看见了,这两年他在位期间,集团上下人心涣散,业绩下滑,在座诸位手里的分红逐年缩水。我不是落井下石,但林家要往下走,不能靠一个大病缠身的人撑着。”
他这番话一出,几个亲近他的长老连连点头。一个中年长老开口附和:“正弘说的是实话,林家这几年确实不好过。正鸿哥身体不行了,咱们也不能干等。”
林雪正要开口,寒尘在她身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偏头,看见寒尘朝门口扫了一眼。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边站着的两个保镖,腰间鼓起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她明白了。林正弘准备了不止是嘴皮子。他今天打算就算验印不通过,也要把在场的人按住,把“换家主”这件事坐实了再说。
林雪深吸一口气,把那枚青铜钥匙举起来,声音清晰:“按照林家祖训,持钥者有权要求三老验印。验印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关于家主去留的表决都是无效的。这是爷爷亲手写下的规矩,如果不认这条,那今天这个会,我不同意开。”
议事厅再次安静下来。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三爷爷林正诚缓缓睁开眼:“小雪说的是规矩。规矩在前,议事在后。老姑奶奶没到,验印没开始,这个会——”
他话没说完,后门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然后议事厅的后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身上穿着林家统一配发的深色保镖制服,但领口歪着,额头上带着擦伤,呼吸急促嘶哑:“二爷,后院……着火了!”
林正弘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什么?”
“存放账册的库房冒烟了。”那保镖喘了口气,“还有地窖那边的通风口也在往外冒白烟,人进不去。”
议事厅顿时乱了。几个长老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拖地声。林正弘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寒尘,很自然地怀疑是他做了什么手脚。但寒尘站在原地,表情同样带着一丝惊讶,不像是装的。
林正弘厉声对那保镖说:“让所有人去后院灭火。老宅的人不许出大门!”他转向剩余几个保镖,“守住正厅,任何人不得离开。”
他刚说完,走廊尽头又是一阵嘈杂。有人喊了一句:“跑水了!水管裂了!”很快嘈杂声蔓延开来,后院的忙乱声一阵接一阵,像是一团乱麻越扯越大。议事厅的门留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混乱中,林正诚站起身,拐杖笃地敲了一下地面:“正弘,老宅起了火,一家人先撤出去,免得伤着人。验印的事换个地方办。”他说完,拉住林雪的胳膊朝侧门方向走。方伯年跟上。林正弘脸色铁青,想拦,但几位长老已经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后门方向走。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扣在屋里,那样林家就彻底成笑话了。
他咬了咬牙,看向夹在人群中走出的寒尘,声音阴冷:“小子,这把火是你放的?”
寒尘回头看他:“你家后院一把火,也能算我头上?我去哪偷的打火机?”
林正弘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件事在时间点上太巧了。但他没有证据,而且眼前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人在长老眼皮底下说他扣着长辈不让走。他最终没有拦,只是对身边的保镖低声道:“跟紧他们。”
林雪扶着林正鸿从侧门走出老宅。院外阳光亮得刺眼,街道对面一辆蓝白色的警车安静地停着,苏晚晴靠在车门边,手里捏着一杯豆浆,像在等什么人。看到林雪扶着林正鸿出来,她拧上豆浆盖,快步迎上来:“走,上车。”
林雪没想到苏晚晴会亲自来,愣了一下。苏晚晴没多解释,拉开后座车门,帮她把林正鸿扶进去。寒尘跟在最后,上车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煤球从围墙角的树丛里钻出来,一身灰扑扑的,嘴里叼着一截烧焦的线头,跳上寒尘的肩膀。
“你干的?”寒尘压低声音问。
“我干的。”煤球吐出那截线头,面不改色,“我就咬断了两根老化的电线,它自己冒的火。岐山电老虎的锅,不背白不背。”它顿了顿又说,“那个姓许的财务代表,在你出来前两分钟,提前走了。走的是后门偏道,方向往城北。”
寒尘没有回答。他钻进后座,拉上车门。车子启动,驶离林家老宅门口的视线范围。车内很安静,林正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粗重。林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攥着那枚青铜钥匙,掌心全是汗。车子开出去两公里后,林正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体佝偻,一口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林雪脸色煞白:“爸!”
寒尘从副驾探过身,探了一下林正鸿的脉,指尖触到他的手腕时,心里一沉。脉象虚而乱,寸口细弱,关部如刀切,浮取全无,沉取却是乱绳一般。这是五内受伤的脉象,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他吩咐苏晚晴:“不去沈清漪那边,直接去校医院。”
苏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正鸿发青的脸色,没有再问,踩下油门打方向。寒尘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针包,取出一根银针,在林正鸿人中和内关两处各下一针,封住奔涌的气血,防止他在车上出更大的问题。林雪看着他下针,嘴唇微微颤抖,但没有出声。
煤球趴在挡风玻璃边,回头看了林正鸿一眼,难得没有说俏皮话。
车子在校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林正鸿的心跳已经是强弩之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