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明德学院教学楼三楼走廊。
寒尘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周小渔发的：“蜂群报告，林雪已经在快递驿站安全等到接应，人走了，往地铁站方向。追踪你的人换了三班，最后停在城东汽车站，像是放弃了。”
他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教室。第三节课是叶倾城的语文课，但叶倾城今天没准时出现。教室里议论纷纷，赵磊坐在后排，眼睛不时往寒尘的方向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寒尘没有理他。他坐到自己位子上，把课本翻开，摊在桌面，目光却落在窗外。他心里在盘算赵世勋那边什么时候能给他回话。昨晚发出的消息，到今天早上还没收到回复。他不确定赵世勋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在犹豫。
下课铃响，寒尘正要起身，赵磊忽然斜着身子走过来，在他桌边停下，语气里带着好奇：“我说寒**，听说了吗？林家出事了，林雪一整天都没来上课。你不去关心一下同桌？”
“你消息挺灵通的。”寒尘翻着课本，没抬头。
“我不仅知道林家出事了，还知道昨天晚上林家老宅那边特别热闹。”赵磊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贱兮兮的笑容，“我爸一早就收到消息了，说林家那边有家贼，把门都焊死了，还动了家伙。你觉得林雪会不会也受伤了？”
寒尘终于抬起头，看着赵磊的眼睛：“赵磊，你今天早上起来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什么意思？”
“大清早跑过来关心别人的家事，显得你肾不好，闲得慌。”
赵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正要发作，教室门口传来陈宇的声音：“寒尘，有人找你。”
寒尘起身走出教室。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来学校修东西的。但寒尘认出那张脸——赵世勋的司机老钱。
老钱没有多说，把工具箱递到寒尘手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赵叔说，晚上七点，城西老茶庄，二楼的包间。他等你。”
说完，老钱转身下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尘提着工具箱回到教室，没有打开。他猜到里面是什么——赵世勋看了那张纸条之后，一定会带着东西亲自当面把话说清楚。这趟城西老茶庄，是赵世勋给他的一次试探。
下午的课寒尘没有上完。他跟班长请了假，说家里有事，拎着工具箱出了校门。城西老茶庄在省城的老城区，门面不起眼，外面挂着褪色的茶幌子，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寒尘进了门，报了赵世勋的名字，老板娘眼皮都没抬，朝二楼努了努嘴。
他上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包厢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赵世勋坐在茶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套老旧的紫砂茶具，水正烧着。他的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材偏瘦，眼睛却很有神。
见寒尘进来，赵世勋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他坐下：“小林家的事，我听说了。”他给寒尘倒了一杯茶，“你看了那张纸条？”
寒尘没有拐弯抹角：“看了。纸条上写着，林家欠持盒者一个人情。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件东西，是林家老家主亲手交给赵家的。我今天来，是想请你把那件东西给林雪。”
赵世勋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回答。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寒尘：“你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一定很重要，重要到林正弘会不惜绑了他亲哥来抢。”
赵世勋沉默了一会儿，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质长盒，放在桌上。盒子不到一尺长，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旧漆，漆面上有细密的裂纹，年份不浅。
“这是林家老宅藏宝阁的钥匙。”赵世勋说，“当年你爷爷寒振山帮过林家一个忙，老家主为表感谢，说以后有困难，可以凭一枚兽形印记去林家取一件东西。这枚印记后来转到了赵家手里，一直由我保管。”
寒尘的目光落在那只木质长盒上：“这个东西，林正弘知道吗？”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赵家藏着一件跟林家有关的东西，而且能左右林家下一任家主的人选。他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打听这件事。”赵世勋看着他，“你确定要把这个交给林雪？”
寒尘说：“林雪是林家嫡女，也是目前唯一能稳住局势的人。这东西在她手里，比在林正弘手里强一百倍。”
赵世勋静默几秒，点点头，把木盒推到他面前：“行。你回去告诉林雪，明天长老会上，打开这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亮出来，林正弘的算盘就打不响了。但你要记住，这东西的使用权只有一次，用完之后，它要归还给林家祠堂。这是老家主的规矩。”
“我记住了。”
寒尘没有多坐。他把木盒放进背包，起身告辞。赵世勋没有送他，只在他走到门口时叫住他：“寒尘，明晚的事情结束之后，你来我这里一趟。你爷爷当年还有一样东西留在我这里，当时他说，等你在省城站稳脚跟之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寒尘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赵世勋。赵世勋没有再解释，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我等你。”
傍晚六点半，天色暗下来。寒尘背着木盒，刚从老茶庄门口出来，手机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他点开，只看一眼，心里一沉。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场景是林家老宅的餐厅，林正鸿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新的淤青，右边嘴角破了皮，像是刚被打过。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想让你同学的父亲少受点罪，带上你拿的东西，今晚九点，林家老宅正门。别报警，别带别人，否则结果你看到。”
寒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确认林正鸿的状态比昨晚看起来更差。他收回手机，没有回复，往地铁站方向走。煤球从一只垃圾桶后面探出头，跳上他的肩：“谁发的？”
“林正弘。”寒尘说。
“他知道你拿到东西了？”
“他不确定，但他赌我拿到了。他要的是逼我先露面，好截住我。”
煤球甩了甩尾巴：“那你打算怎么办？九点去？那不明摆着自投罗网？”
寒尘没有回答，拐进一条小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了苏晚晴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苏晚晴接起：“寒尘？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寒尘说，“今晚八点五十左右，我需要一辆警车出现在林家老宅附近的路口，不用进去，就在外围停着，亮着灯就行。”
苏晚晴没有多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家内部的事，你暂时别牵扯太多。但你要是高兴，可以顺手把你爸和李维民下午喝茶聊的那个话题捎给我。我有预感，明天会有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你怎么知道我爸今天见了李维民？”
“李维民今天上午从你家出来是十一点半，你爸送到门口，两个人握手，握了三秒钟。按照成年男人的直觉，握手超过两秒就说明有事没谈完。”寒尘说，“他们在谈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我爸说要投资省城的旧城改造项目，李维民手上正好有一个地产开发公司的壳子。”
寒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说了一声“多谢”，挂断电话。
他站在巷子里，望着远处林家老宅方向的天际线。入夜前的最后一缕光压在城市边缘，旧楼的轮廓像一只伏着的巨兽。
煤球趴在他肩上：“你让警车在路口停着，是想让林正弘以为苏警官那边已经盯上了他？”
“他不敢赌警察有没有介入。”寒尘说，“只要他看到警车停在附近，就会怀疑是苏晚晴在替他盯着林家。他筹码再多，也不敢当着警车和警察的面动我。”
“但明天长老会，他一定会找你麻烦。”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寒尘整了整背包带子，朝地铁站走去。背包里那只木质长盒贴着后背，微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晚上八点五十，林家老宅正门。
寒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只木盒。他身后的街角路口，一辆警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反射着路灯的光。车里没人下来，但那醒目的蓝白配色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大门从里面打开。林正弘站在门内，一身黑色唐装，两边的保镖在廊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看了一眼街角的警车，脸上的笑容短暂地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寒尘同学，你还真的来了。”
“你让我来的。”寒尘没废话，“林雪她爸呢？”
“在里面坐着喝茶。你进来就知道了。”林正弘侧身让开路。
寒尘没有立刻迈步。他隔着门槛与林正弘对望，右手搭在背包外侧那根拉链上。他不会傻到真的把木盒带到林正弘面前。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手里唯一的底牌就是这张纸条和赵世勋给的木盒。但林正弘能派人盯着沈清漪的住处，说明林家在这个城市经营多年，在长老会正式召开之前，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我可以进去。”寒尘说，“但木盒不会给你。这是我替林雪拿的东西，要交也只能交到林雪手上。”
林正弘的表情一点没变：“你觉得我稀罕那个盒子？我稀罕的是盒子里的东西。”
寒尘没有接话。他主动跨进门，进了院子。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磕碰声。煤球蹲在他肩头，尾巴收得很紧，目光扫过院子两侧的阴影。
寒尘走到正厅门口，透过窗户看到林正鸿确实坐在椅子上。他脸上的伤比照片里更重，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血迹干成了暗褐色，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看到寒尘，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说“走”。
寒尘移开目光，转向林正弘：“人我看了，他还活着。盒子的事，我们单独谈。”
林正弘的笑容淡了一点，语气也冷了些：“寒尘，我跟你无冤无仇，不想为难你。你只要把盒子放下来，我让你和那丫头都平安离开。你要是不放——”他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外面那辆警车我也看到了，但警车不会因为你在这里多待一个小时就开进来。你能撑过今晚，撑不过明天长老会。”
寒尘看着他：“长老会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
“那好。”寒尘说，“明天早上九点半，林家老宅正门口，我把盒子交给林雪，让她在长老会上自己处理。你要想要，凭本事去跟她谈。你要觉得你能拦得住我拿走盒子的路上，你可以试试。”
他说完，没有等林正弘的回答，掉头就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门口那辆警车虽然不会管你们林家家事，但我那个朋友比较较真。她要是发现林家家主被人绑着打了三天，她一定会按程序报个警。到时候来的是刑侦还是治安，那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林正弘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寒尘出了大门，走进街角路灯下的阴影里，才把攥紧的手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没有出汗。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宅，正厅里林正鸿的身影依然坐在椅子上，像一棵枯树。
煤球在他肩上叹了口气：“明天长老会，你真打算让林雪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开盒子？”
寒尘说：“赵世勋说了，盒子里是林家藏宝阁的钥匙。林正弘再怎么蹦跶，也绕不开林家祖上定下的规矩。只要长老会还在，规矩还在，林雪就还有牌打。”
他顿了顿，又说：“但前提是，林雪明天上午十点能站到议事厅里。”
煤球歪着脑袋：“你怕她赶不上？”
寒尘没有回答。地铁站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他加快脚步，走进人流里。背包里那只木盒贴着他的背，像一枚沉甸甸的棋子，正等着被摆上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