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多,林正鸿第三次醒来。
这一次他的精神比前两次好了不少,瞳仁里有了点焦距,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一些。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林雪,开口第一句话是:“小雪,把我外套拿过来。”
林雪愣了一下:“爸,你要外套做什么?”
“口袋里有一件东西,得给你。”
林雪看了一眼寒尘。寒尘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雪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件叠好的深灰色外套,翻了一下两侧的口袋,从里侧贴胸的一个暗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通体呈哑光的深褐色,像是某种质地致密的木质,入手比预想中沉一些。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林”字,字迹遒劲,笔画里嵌着暗红色的漆线。背面刻着一圈奇怪的符文,中央是一棵树的图案,枝干丛生,根须向四面延伸,像一张铺开的地图。
林雪认识这枚令牌。她只在小时候见爷爷拿出来过一次,还隔着老远。她捧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发紧:“爸,这是……”
“家主令牌。”林正鸿说,“你爷爷传给我的。我让你保管到今天。”
林雪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爸,这东西太沉了。”
“是沉。”林正鸿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但该轮到你了。”
林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转头看向寒尘,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寒尘没有替她接话。他看着林正鸿,问了一个实际问题:“林叔叔,您身体状况虽然稳住了,但要完全恢复,至少要一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林家的事务谁来处理?”
“让小雪处理。”林正鸿说完这四个字,停了一下,补充道,“不是让她真的一个人扛。我会写一封授权书,由她和三叔、方伯年三人共同代行家主职权。那两个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们在集团的辈分和人脉远胜于正弘。有他们在旁边把着,正弘翻不起大浪。”
“那令牌为什么单独给林雪?”
“因为授权书能管明面上的事,管不了暗处的。”林正鸿目光转向林雪,“小雪,你知道林家这二十年来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林雪摇头。
“你爷爷当年在林家老宅地下修了一个暗库。”林正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里面存了几代家主攒下的东西。有些是地契、有些是账册原本,还有一些……”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是四大家族联席会议的密档。你大伯这几年翻遍了老宅,就是为了找到那个暗库的入口。但暗库的门不在老宅里。”
林雪握紧手中的令牌:“门在哪里?”
“你带着这块令牌,去找赵世勋。”林正鸿说,“他会告诉你门在哪里。赵家跟你爷爷有约定,信物认牌不认人。”
林雪把令牌翻了一面,看着背面那棵树的纹路,沉默了一会儿:“爸,那这令牌是现在就要接着用吗?”
“不急。”林正鸿闭上眼,“你先把授权书拿好,稳住明面。暗库的事,等你摸清了身边哪些人是值得信的,再走下一步。暗库打开一次之后,就不能再轻易打开了。”
他说完这些,整个人像是泄了力,靠在枕头上,呼吸重新变得粗重起来。林雪赶紧上前,把被子替他拉好,又端起旁边的温水,送到他嘴边。
寒尘站在一旁,把刚才的对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几个关键信息。赵世勋知道暗库的入口,难怪林正弘当初想通过赵世勋拿钥匙。钥匙、令牌、赵家,这几样东西连在一起,林家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林雪喂完水,放下碗,把令牌仔细地揣进外套内袋里,抬起头,正好对上寒尘的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比今天任何一个时刻都稳:“寒尘,你之前问我到底能不能撑起林家。我现在想起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起来。”林雪说,“但我愿意试一次。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我爸。他把令牌交给我,我不能怕了。”她说这话时,握着令牌的手指还是用力的,指节微微泛白。
寒尘没有笑,也没有鼓励她。他看了看时间,说了一句:“那从今晚开始。十点,我约了煤球去城东探路。你要一起来,就直接到二院东门等我。”
林雪意外地抬眼看他:“我?我跟着去?你确定不会拖你后腿?”
“你不跟着去,就只能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寒尘说,声音不带什么语气,“想了也白想。不如出来透透气。”
林雪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我去。几点?”
“十点。”寒尘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煤球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十点,二院东门,多带一双眼。”
很快,煤球回复:“带谁?”
“林雪。”
消息回过来得飞快:“老大,你是不是开窍了?破天荒头一回带姑娘夜巡。”
寒尘懒得理它,又补了一条:“她有灵视的底子,比我强。”
“哦。”煤球回了一个猫头表情,“那就是公事公办。”
寒尘没再回。他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收进云层,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掏出手机,翻出寒卫国之前发来的那条“林正鸿把归墟之眼的事说了”的消息,在输入框里又打了一行字:“林家的事,我会接一部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爷爷当年去归墟之眼,除了修复封印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消息发出去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寒卫国回了一句:“等你从城东探完回来,我们再谈。”
寒尘看完,收起手机。走廊里安静下来,护士站那边响起轻缓的脚步声,推车碾过地面,发出低低的滚轮声。他转头看了一眼治疗室的方向,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来,林雪的身影映在那道光里,正弯腰给父亲掖被角。
他收回视线,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