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寒尘收到了苏振邦生日宴的正式邀请,粉红色卡片,烫金字体,请的是“寒尘同学”。
苏晚晴打电话来问:“你要来吗?”
“来啊。”寒尘说,“你爸亲自发的邀请,我不来就是不懂事了。”
“那你要做好准备。我估计宴会上的气氛不会太轻松。”苏晚晴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他把省城几个家族的人都请了,王家的、赵家的、周家的都有人来。”
“这哪是生日宴,这是一个小型形势通报会。”
“你猜对了。”苏晚晴低声道,“我爸有一次跟我说过,他说‘晚晴,你的婚事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苏家的事’。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才知道他在认真考虑。”
寒尘没有说话。苏晚晴接着说:“他给我拟了一份未婚夫候选人名单。”
寒尘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名单上都有谁?”
“王腾,周明,李承泽。”苏晚晴顿了顿,“还有一个,我不想说。”
“赵磊?”寒尘猜。
“不是。”苏晚晴的声音很低,“是京城李家的大公子李承泽。”
“另外两个呢?赵磊没有?”
“赵磊自己都自身难保,他爸赵天豹跟M集团搅在一起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种当口,我爸不可能把他列入名单。”苏晚晴停了一下,“但王家一直在运作,想把王腾推出来。周家倒是没表态,周明那人你也知道,他不想被人安排。”
寒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你爸的生日宴上,这几家人都会到?”
“会。王腾肯定来,周明大概率来,李承泽那边,我爸说可能也会来。”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躁,“寒尘,我好烦。”
寒尘迟疑了一下,说:“你爸办这个生日宴,如果真的是为了拿你的事做文章,那这顿饭的气氛大概好不了。”
“所以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有个心理准备。”苏晚晴说,“到时候别被当枪使。”
“我什么时候被人当枪使过?”
“上次月考你被赵磊激得立赌约时,还不算被人当枪使?”
“那次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苏晚晴叹了口气,“好了,我不说了。周六见。”
挂了电话,寒尘坐在宿舍里,望着窗外那棵落叶过半的梧桐树,把苏晚晴说的几家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腾,周明,李承泽。
王腾跟他本来就不对付,王浩反水那事还没了结,如果王家借这个机会把王腾推到台面上来,等于直接把矛盾摆到牌桌上。周明是灰色的,他不会主动进这个局,但他也不会轻易拒绝周家给他铺的路。至于李承泽——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京城李家的大公子,背景深不可测。
他掏出手机,翻到寒卫国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老爹,你知道京城李家的李承泽吗?”
寒卫国的回复来得比平时快:“你问他干什么?”
“苏振邦生日宴请他。苏晚晴的事,可能跟他有关系。”
过了几分钟,寒卫国发来一条长消息:“李承泽,27岁,京城李家嫡长子。李家在京城经营了三代,背景很深,涉及能源、军工和生物科技。李承泽本人是哈佛毕业,回国后进入家族企业,目前负责生物科技板块。这个人外表温文尔雅,实际手腕极狠。重要的是,根据我以前在M集团接触到的情报,李家近两年和M集团有间接往来。”
“他怎么跟苏家扯上关系的?”
“苏振邦虽然是省城军警系统的实际掌控者,但他需要京城的人脉来巩固地位。如果李家和苏家联姻,对双方都有利。”寒卫国在消息后面又追了一条,“你如果要去这个宴会,小心李承泽这个人。”
寒尘把手机放下,心里盘算着对策。煤球从枕头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哈欠:“又出什么事了?”
“有个人要来跟苏晚晴相亲。”
“相亲?”煤球眼睛一亮,“这不是很有戏吗?你作为备选种子选手,跟正牌豪门公子同台竞技。要是赢了他,你就是爽文男主;要是输了,你就是陪跑工具人。”
“你说得倒轻松。”
“也不是很轻松。”煤球难得认真地想了想,“但这个事儿,关键在于苏晚晴怎么想。如果她自己不愿意,那李承泽再优秀也没用。你觉得她愿意吗?”
寒尘沉默了片刻:“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我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但你可以在她做决定之前,让她知道你的态度。”
寒尘看了煤球一眼:“你这话说得有点像情感博主。”
“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貔貅。”煤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见过的感情纠葛,比你刷过的短视频都多。听我的,别怂。”
周六下午,阳光不错,省城的气温难得回暖。
寒尘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衬衫,没有扎进裤腰,袖口挽到手腕,配深色长裤和那双擦得锃亮的运动鞋——他最终还是没穿皮鞋。出门前,他把银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根根插进内袋的针排里。煤球守在门边,看着他收拾,忍不住问:“你带银针去赴宴?”
“万一有人要当场考我医术呢?”寒尘把针排收好,直起身,“苏振邦的生日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说呢,有点像去参加辩论赛的辩手,又有点拎着刀去谈判的样子。”
“这叫既准备好讲道理,也准备好不讲道理。”
他出门前看了一眼桌上的月光石。那五块月光石他已经细细打磨过棱角,用绒布包好放进了抽屉里,暂不急着布阵法器。他总有一种直觉,今天这场生日宴会发生的事,跟月光石的用途之间,会有某种联系。
但他现在还看不透那层窗户纸。
下午五点,寒尘准时出现在苏家门口。比上次多了几辆车,别墅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车牌号来自省城各地,还有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车队的最前头,像一个安静的主角。
寒尘看着那辆迈巴赫,默默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大门。
客厅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他扫了一眼——几张生面孔,几张熟面孔。王腾坐在靠窗的沙发里,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他进来,嘴角勾了一下。周明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消息,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叶倾城居然也来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裙,靠着墙边,姿态优雅从容,微笑着看向寒尘。
而在客厅中央,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跟苏振邦说着话。他身材挺拔,穿着一件深蓝细条纹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笑容温和自然。看到寒尘走进来,他的目光在寒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晚晴正从厨房方向走出来,一眼看到寒尘,快步走近压低声音说:“那个穿蓝条纹西装的,就是李承泽。”
寒尘面不改色,用只有苏晚晴能听到的音量回了句:“他看起来比你爸屋子里的气氛正常多了。”
“那是表面。”苏晚晴低声道,“你看他的眼睛。”
寒尘余光扫过李承泽的眼睛。那双眼睛带着笑意,瞳孔深处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普通人的眼光明亮度,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习性使然。
他心中微微一动。
李承泽的视线也正好越过人群,迎上寒尘的目光。他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隔空朝他示意了一下。寒尘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苏振邦看到寒尘来了,朝他招了招手:“小寒,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寒尘走过去。苏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李承泽介绍道:“这是寒尘,明德学院的学生,我女儿的朋友。”
李承泽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李承泽。”
寒尘握住他的手。李承泽的手掌温热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像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继承人在正式场合该有的样子。
“久仰。”寒尘松开手,语气平淡。
李承泽挑了挑眉:“久仰?你听说过我?”
“刚刚听说。”
李承泽笑了一下:“有意思。你是第一个当着我面说‘刚刚听说’的人。”
苏振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没有插话。他的目光在李承泽和寒尘之间流动,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化学反应。
远处,王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哟,这不是寒大副**嘛?你怎么也来了?”
寒尘看向他:“苏叔叔请我来的。”
“苏叔叔请你的?”王腾笑了笑,“你跟他很熟?”
“不算熟。但苏叔叔这个人好客。”
王腾还要说什么,周明恰好走过来,插了一句:“行了,今天苏叔叔生日,别在这里打嘴仗了。”
王腾看了周明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再说话,端着酒杯走开了。
寒尘站在原地,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李承泽,还带着那种友善的笑容;另一道来自叶倾城,她站在角落里,目光透过镜片,像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苏振邦拍了拍手:“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入座吧。”
生日宴在餐厅的长桌上进行。苏振邦坐主位,苏晚晴坐在他右手边,李承泽被安排在她对面。寒尘的位置被安排在苏晚晴斜对面,和王腾隔了一把椅子。
这个座次安排,他看了一眼就懂了。苏晚晴的左边是她父亲,右边是李承泽——一副默许撮合的姿态。而他坐得远,像来旁听的。
寒尘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自然而然地落座。长桌上的菜依次上齐,众人开始动筷。苏振邦聊起了一些省城的近事,气氛看起来平稳融洽。
等酒过三巡,苏振邦放下酒杯,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趁着我过生日,跟大家说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苏振邦看向苏晚晴,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强势:“晚晴今年也二十三了,不小了。我想趁着今年,把她的婚事定下来。”
苏晚晴的筷子停在半空:“爸,你……”
“先听我说完。”苏振邦抬手示意她安静,“咱们家的情况,你们心里都有数。晚晴的灵视能力需要一个稳定的搭档来分担负荷,这件事拖不得。”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今天在场几位年轻人都很优秀。晚晴的婚事,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王腾的坐姿变了变,目光里透出一丝跃跃欲试。周明低头喝了一口茶,表情不动。李承泽则依然微笑着,像在听一件跟自己稍微有点关系、但又不完全相关的事情。
苏晚晴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放在桌沿下,微微攥紧。
寒尘感受到了她无声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