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的路上,寒尘收到一条苏晚晴的消息:“到家了吗?”
“刚到门口。”
“我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吃过饭,聊了会儿天,让我下次再去。”
苏晚晴回了一个白眼表情:“他说让你下次再去?”
“原话是‘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他居然让你下次再去……”苏晚晴的语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你有点本事。”
寒尘没太理解这个评价,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事问了反而横生枝节,不如等对方自己说。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课堂上做笔记,班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寒尘,外面有人找你,说姓苏。”
课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寒尘放下笔,面不改色:“谁?”
“一个老爷子,看着挺有气派的。”
寒尘站起来,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中走出教室。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苏振邦。今天他没有穿中山装,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大衣,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拐杖,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不像来找人,倒像是在视察校区。
寒尘走到他面前:“苏叔叔?您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来看看你的学校。”苏振邦的目光扫过教学楼的墙面,“明德学院建校快三十年了吧,我一直没进来好好转过。”
“苏叔叔想转转?”
“你带我转转。”
寒尘陪着苏振邦走在校园里。他有意不走那些“点位”密布的路,带着苏振邦沿着操场边缘走。深秋的风里带着落叶的干燥气息,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传来。
苏振邦走得不快,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平稳的笃笃声。他看了一会儿操场上踢球的学生,忽然开口:“你在这学校,日子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正常。”寒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过来是办正事的,不是来享福的。”
“正事。”苏振邦咀嚼着这两个字,“我猜得到你的正事是什么。”
寒尘没有搭话。苏振邦也没有接着说,两个人继续沿着操场边缘走了一段路。风把几片梧桐叶吹落到他们脚边,苏振邦低头看了一眼:“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
“还行。”
“他走的是一条不好走的路。”苏振邦的语气不带褒贬,平平淡淡的,“不过我敬他是条汉子。能从M集团里带着资料跑出来,还养大了你,不容易。”
寒尘意外于苏振邦这番话。他以为苏振邦会对寒卫国有所警惕,没想到反而给出这种评价:“我会转告他。”
“不用转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苏振邦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我看你这学校,别的不说,环境倒是不错。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学习。”
寒尘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没有接。
苏振邦走到操场看台边,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来,坐一会儿。”
寒尘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操场,远处几个学生跑过,带起一阵笑闹声。苏振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今年十七。”
“对。”
“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跟着我父亲在警局里跑腿了。”苏振邦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什么事都能搞定。后来吃了两次亏,摔了几个跟头,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寒尘安静地听着。苏振邦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有一股子劲。但你年纪还小,容易把一些事想得太简单。比如人心。”
“苏叔叔是过来人,您说得对。”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卖老的。”苏振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是来考一考你的。”
寒尘一怔:“考什么?”
“就考你对人心怎么理解的。”苏振邦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心里想好了再回答。”
“您问。”
“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晚晴和你之间有一个人要为另一个人的错误买单,你愿意替她承担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寒尘沉默了几秒,认真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错误。如果是她自己犯的错,她应该自己负责。我要是动手替她兜底,她永远学不会。”
苏振邦挑了挑眉:“有点意思。那如果是别人栽赃她的呢?”
“那我不会让栽赃她的人好过。”
苏振邦端详了他两眼,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如果有人拿你在乎的人威胁你,让你做违背原则的事,你怎么选?”
“看威胁的是谁。”
“比如说?”
“比如拿普通人威胁我,我会报警;拿我朋友威胁我,我会打回去;拿我家人威胁我,”寒尘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我会让他们知道威胁的代价。”
“你这话说得有点狠。”苏振邦说,“不像一个十七岁的人说的。”
“在江海市那几年,我见过不少狠人。”寒尘说,“他们教会我一件事——有人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要跟他讲道理;有人跟你耍横的时候,你的道理再足也没用。”
苏振邦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透着一股真实的感慨:“你这孩子,脑子比我女儿清醒。”
“苏晚晴脑子也清醒,只是她不愿用这些算计去对人。”
“你能看到她这一面,不错。”苏振邦点点头,“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如果有人给你一笔财富,代价是你要放弃你正在追查的事,你会怎么选?”
“不选。”
“不选?这算什么答案?”
“既然喜欢的事和钱不能兼得,那就不选。”寒尘说,“我继续追我该追的事,至于钱,能赚多少是多少。”
苏振邦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远处操场上的身影,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你这脾气,倒是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
寒尘愣了一下。苏振邦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行,考校完了。你过关了。”
“过关?”
“过关的意思就是,初步合格。”苏振邦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过这只是第一关。后面的事,还不急着说。你赶紧回去上课吧,再站一会儿你们班主任该出来找人了。”
寒尘点了点头:“苏叔叔慢走。”
苏振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下周我过生日,家里办了个小宴会。你到时候来一趟。”
“生日宴会?”
“不是什么大事,就请几个朋友,吃顿饭。”苏振邦顿了一下,“不过会有一些人,对你来说可能有意思。”
他没说哪些人,拄着拐杖走了。
寒尘站在原地,看着苏振邦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小路的尽头,若有所思。他回到教室时,林雪正在座位上做题,抬头看了他一眼:“谁找你?”
“一位长辈。”
“长辈?你在这边还有长辈?”林雪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好奇。
“一个朋友的父亲。”寒尘没有细说,坐回自己的位置。林雪看出了他不愿多谈,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继续做题。
晚自习结束后,寒尘回到宿舍,煤球正趴在床尾啃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火腿肠。看到他进门,抬头问了句:“苏振邦找你干嘛?”
“你消息倒是快。”
“苏晚晴教的。”煤球咧了咧嘴,“她让我盯着你点,说你今天心情可能不平静。”
寒尘在椅子上坐下:“她倒是会找人。”
“所以她爸到底找你干嘛来了?”煤球吐掉火腿肠包装皮,“别说是来参观校园的,我不信。”
“他说下周生日,请我去参加宴会。”寒尘说。
“鸿门宴?”
“不知道。他说会有一些人,对我可能有意思。”
煤球歪着头琢磨了一下:“以苏振邦那个段位,他说‘有意思的人’,估计不是一般的有意思。你去还是不去?”
“去。”寒尘没有任何犹豫,“他想看我的底牌,我也正好想看看他的牌桌。”
煤球端详了他两秒,忽然感慨道:“你说你一个高中生,怎么活得像在演谍战片一样?”
“可能因为我确实活得像谍战片。”寒尘从抽屉里翻出那本《青囊残卷》,翻开夹着银针的书页,“下周生日宴之前,我得把月光石的阵法先布好。”
“你不是说血要留给胡媚儿加固封印吗?又布什么阵?”
“不冲突。”寒尘说,“月光石布的是灵视稳定阵,我答应过苏晚晴帮她稳定灵视能力。她爸既然考校了我,我不能白受考。”
煤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在苏振邦的眼皮底下,给他女儿布阵?”
“这是正当的医疗行为。”
“你可真是个体面人。”煤球张了张嘴,“行,你有数就好。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苏振邦这种人,你越是表现得体面,他越会把你放在秤上仔细称。”
寒尘把《青囊残卷》合上:“那我更得把分量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