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寒尘刚洗完澡，正准备熄灯，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雪。
他接通电话，林雪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寒尘……我爸出事了。”
寒尘立刻坐直了：“怎么回事？”
“今晚七点多，大伯带人闯进了林家老宅，把我爸堵在了书房里。家里的保镖被他的人控制住了，通讯也被切了。我这边是因为手机静音才没被收走……他用我爸的手机给我发了条短信，让我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回老宅，去签一份东西。”林雪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说如果我报警，或者联系外面的人，就……让我爸好看。”
寒尘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你在哪？”
“我在学校宿舍。他派人盯着我，我出不去。”林雪说，“但我室友家里有急事请了假，宿舍就我一个。我能翻窗。”她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路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从二楼跳下去，落在草坪上应该没问题……但学校大门那边还有他的人，我出不去。”
寒尘沉默了片刻，问：“你们老宅，除了大门和侧门，还有别的入口吗？”
“有后门，但从里面锁死了。得有人从里面打开才行。”
寒尘想了想：“你大伯带了多少人去老宅？”
“我看到的至少十几个，但都是普通人，没有修炼者。”林雪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不过我爸书房隔壁的暗格里，藏着一件东西。大伯要是找到了，事情会更难办。”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林雪说，“听我爸提过一次，说那是林家祖先留下来的一件信物，和家族真正的产业有关。我大伯一直想找到它。如果他那到钥匙，那我爸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
寒尘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遍。林正弘的目标很明确：家主之位、继承权协议、祖先信物。这三样东西的优先级，决定了林雪的处境。
“你现在能听到你大伯那边的动静吗？”寒尘问。
“听不到。”林雪说，“我躲在卫生间给你打的电话。信号不稳定，我怕说太久会被发现。”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声音微微发颤，“寒尘，我怕。”
“别怕。”寒尘的语气平静，“你现在按我说的方法做。第一，挂电话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床垫底下。第二，回到床上躺下，该睡就睡。既然你大伯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到，那他今晚不会动你爸，因为他需要你活着去签协议。你爸今晚是安全的。”
“可是明天呢？”
“明天有我。”寒尘说，“你现在告诉我，林家老宅的地址，以及老宅内部的大致布局。”
林雪报了地址，又简要描述了一楼书房、大厅、后院和楼梯的位置。寒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子里，最后问了一句：“你爸身边有常年在老宅工作的人吗？”
“有一个管家，叫陈伯，在我们家干了二十多年了，一直住在老宅后院。”林雪的声音带着希望，“他会帮我们的。”
“好。”寒尘说，“你把陈伯的电话告诉我，然后去睡觉。”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你。”
挂了电话，寒尘没有急着睡觉。他坐在床边，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先给周小渔发了条消息：“你店里现在有没有能在晚上飞出去，到指定地点跑一趟的蜂？”
过了三分钟，周小渔的回复来了：“有。你说地址，我让人放蜂。”
寒尘把一段地址发了过去：“蜂带上这个地址，找一个姓陈的老管家，让他把他的手机藏在一个方便拿但不容易被搜到的地方。然后蜂再带一句话给陈伯，明天早上六点，老宅后门的位置，有人会接应。”
周小渔没有问具体原因，只回了一个字：“好。”
寒尘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分。他穿好外套，把金针和银针全部装进针包，又把煤球从被窝里捞了起来：“走了。”
煤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半夜去哪？”
“林家老宅。”
次日一早，明德学院的大门刚开，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校门口。寒尘坐在后座上，煤球蜷在他脚边。出租车沿着省城的主干道向北驶去。
临出发前寒尘收到了一条没存号码的短信：“陈伯已经收到消息，他会在早上六点打开后门。林正弘带来的保镖凌晨三点换了岗，现在院里大约有十二个人，所有人都在前厅方向。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焊死了，钥匙在保镖队长身上。”
寒尘看完短信，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不确定发这条消息的人是谁，是周小渔布置的蜂把信息送回来之后有人转述？还是那个陈伯找到了带话的门路？他只知道，对方给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书房的门被焊死了。说明林正弘还没能打开那扇门。也就是说，那把钥匙还藏在里面。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离林家老宅两条街远的路口。寒尘付了车费，带着煤球步行到老宅后门，果然看到一扇暗红色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握着一把扫帚，像在扫落叶。看到寒尘走近，老人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后门能进，但前院有人盯着。后院有一棵杏树，你从杏树上翻进二楼的储藏室，那里没人。”
寒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他侧身进门，沿着围墙根绕到后院，果然看到一棵老杏树，树干粗壮，枝杈正好搭到二楼一个窗户的窗台上。
寒尘爬上去，翻进窗户，落在储藏室里。房间里堆着旧家具和纸箱，积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煤球从他肩上跳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人正在翻东西，听动静像是把客厅翻了底朝天。还有几个人在后院搜墙，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寒尘猫着腰，走到储藏室门边，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没人。他沿着走廊摸到楼梯口，向下望去，能看到前厅的灯光和几个走动的人影。
他压低声音问煤球：“你能找到林正弘在哪吗？”
煤球竖起耳朵听了一下：“一楼东侧的书房里。有人站在那附近，声音最大，应该就是他。”它顿了顿，“他在跟人打电话，声音提到一个名字：‘M’。”
寒尘的眼神微微收敛。林正弘跟M集团有联系，虽然之前在周明提供的资料里看到过他有神秘投资公司的往来，但这个确认的时间点，发生在他夺权之夜，意义完全不同。
他退后两步，低声对煤球说：“咱们先等。等林雪来了，再动。”
煤球点了点头，缩回一只猫的体积，钻到储藏室的旧沙发后面。寒尘贴着墙角的阴影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视线透过门缝盯着楼梯口的动静。
六点五十分。林雪发来一条消息：“我出校门了。大伯的人在校门口等着，我上他们的车。”
寒尘回了一句：“记住，到老宅之后，别急着进书房。进了前厅就让你大伯带你去书房门口。其他的不用你做，等我的信号。”
七点三十五分，前院传来汽车引擎声。
寒尘透过窗缝，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林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保镖。她走进大门时，脚步没有犹豫，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寒尘注意到，她走进院子时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林正弘站在前厅门口，看到林雪，笑着迎上来：“小雪来了，真听话。”
林雪的语气平淡：“我爸在哪？”
“别急。”林正弘侧身让开，“先到书房门口看看。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雪没有反驳，跟着他走向一楼东侧的书房。寒尘在二楼凭着走廊和楼梯的结构，估算出了书房的位置。
书房门确实被焊死了。林正弘站在门口，指着那扇门：“这扇门是特制的，加固过，焊死也没法撬开。里面的东西我拿不到，也不想硬来。”他看着林雪，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雪，你是他的女儿，应该有办法打开它。”
林雪看着那扇被焊死的门：“我没有钥匙。”
“我不是说钥匙。”林正弘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我知道你爸有一块家传玉佩，凭那块玉佩可以感应到书房里面的阵法机关。你从小在你爸身边，应该用过那块玉佩。”
寒尘的心猛地一沉。林正弘说“玉佩”，不是“钥匙”，他知道的，不是林雪之前说的那把钥匙，而是另一件信物。下一秒，林正弘说出来的话让寒尘眉头一皱：“林家祖传的感应玉佩，在你手里对吧？你八岁那年你爸亲手挂到你脖子上的。这么多年了，不会取下来了吧？”
林雪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衣领。她戴着那枚玉佩。很小，藏在衣服里面，从外表看不出来。林正弘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笑了：“果然戴着。小雪，别怕，大伯不抢你的东西。你只要把它摘下来，放到书房门前的那个凹槽里，把门打开，把里面的一个黑色锦盒拿出来给我。然后你和你爸就自由了。”
林雪没有动：“你拿到那个锦盒之后呢？你是不是还要让我签放弃继承权的协议？”
林正弘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觉得大伯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吗？”
“你拿了我爸的家主位，又追到老宅来夺权，你说你是不是那种人？”
林正弘的笑容收了起来：“小雪，别跟大伯赌气。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长。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和你爸都安全。你要是不配合……”他朝客厅里努了一下嘴，“你爸现在被锁在餐厅里，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没进。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林雪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点。寒尘在二楼听得分明，他从藏身处站起来，身体重心前移，准备随时下去。煤球从沙发后探出脑袋：“要动手了吗？”
寒尘压低声音：“等她说出那个凹槽的位置。”
楼下，林雪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凹槽在门框的右上方，离地两米，有一个二指宽的方块形缺口。我得站到凳子上才够得着。”她说完，看了一眼林正弘，“我可以把玉佩放上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让我先见我爸一面。”
林正弘没有犹豫：“行。带她去餐厅。”
林雪跟着保镖往餐厅方向走。寒尘在二楼看着她经过走廊时，目光似乎向上瞥了一眼，像在感知他的位置。她没有停留，脚步平稳地走过去了。
寒尘立刻起身，沿着二楼走廊绕到餐厅上方。餐厅和书房只隔一堵内墙，通过储物间的小窗户可以看到一楼餐厅的局部。他蹲在窗边，透过百叶帘的缝隙望下去：林正鸿被绑在餐厅的椅子上，脸色憔悴，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精神尚在。看到林雪进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小雪……你怎么回来了……”
林雪蹲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爸，我来带你走。”
林正鸿摇了摇头，目光透过林雪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林正弘：“别签任何东西。”
林正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语气带着嘲讽：“大哥，你到了这一步还嘴硬？小雪，你看到了，你爸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自己不识时务。你只要把玉佩放上去，打开书房门，把锦盒给我，一切都结束了。”
林雪没有回头。她低声对林正鸿说了一句话，寒尘离得远，听不清。但林正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林雪站起来，对林正弘说：“走吧。”
回到书房门前，林雪站在门下，仰头看着门框右上方那个凹槽，问：“椅子呢？”
林正弘让人搬来一把餐椅，林雪踩上去，抬手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玉佩解下来。她握着玉佩的手在灯光下微微颤抖，林正弘的眼神紧紧盯着那枚玉佩，像盯着一块金子。
林雪将玉佩按进凹槽。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从门内传来，像某个古老机关被唤醒。下一秒，她听到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吱嘎声。
林正弘的瞳孔亮了起来：“成了！”
然后书房的门纹丝未动。
林雪站在原地，收回手，玉佩还在她手里，并没有嵌进凹槽里。她把它重新挂回脖子上，低头看着林正弘：“大伯，骗你的。凹槽在门框左下方，不在右上方。”
林正弘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你——”
他话音未落，二楼走廊传来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林雪，退后。”
林正弘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少年站在二楼楼梯口，俯视着他。少年的肩头蹲着一只黑猫，黑猫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绿光。
林正弘眯起眼：“你是谁？”
寒尘没有回答。他从二楼纵身跃下，落地无声，挡住林正弘通往林雪的去路。煤球从他肩上跳下来，体型在半空中迅速胀大，落地的瞬间已经变成一头体型堪比豹子的银灰色巨兽，额头上的金色符文在灯下泛着荧光。
林正弘身后的几个保镖同时后退了两步。
林正弘脸色阴沉：“让人去守后门，别让他们跑了。”
寒尘看了林雪一眼：“开门。”
林雪这一次没有了犹豫。她快步走到书房门框左侧，蹲下来，在门框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放上玉佩。
咔嗒一声。这一次，门内传来的不是齿轮声，而是一声清脆的弹响。紧闭的门缝中透出一缕冰冷的白气，缓缓向外漫开。书房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