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儿的入学手续办得很快，方校长只问了一句是否安全得到确认后，就安排教务处完成了学籍录入。胡媚儿被分配到高二三班，和寒尘同一个班。
周一早自习，班主任叶倾城领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进教室的时候，整间教室的空气明显安静了一瞬。
胡媚儿站在讲台上，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拘谨，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她红着脸开口：“大家好，我叫胡媚儿，刚从外地转过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前后排的男生齐刷刷地坐直了身体。有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视线，没有说话。
叶倾城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自己挑个空位坐吧。”
胡媚儿的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终落在寒尘斜后方隔了两排的一个空位上。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坐下后她低头翻了一下桌上崭新的课本，没有任何多余人际交流的动作，表现得就像一个标准的新生。
但寒尘知道这只是表象。
第一节课下课后，好几个男生围到胡媚儿桌前，七嘴八舌地问她是哪里人、以前哪个学校、高一在哪个班。胡媚儿一一应对，声音轻柔，笑容得体，偶尔还会自嘲一句“我是小地方来的，对这边都不太熟，以后得多麻烦大家”，把几个男生哄得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零食和笔记全给她献上来。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教室窗台外面，蹲在窗沿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喉头滚动了一下：“她会装。”
寒尘头也不抬地翻着课本：“她本来就会装。你第一天认识她？”
“我就是觉得她装得太过头了。”煤球说，“你等着看，三天之内，肯定有人为了她打起来。”
寒尘没搭话，但心里也清楚煤球说的不无道理。胡媚儿的容貌本来就出众，再加上那股天然的狐族魅惑气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他把这事记下了，准备找机会提醒她收敛些。
语文课上，叶倾城讲的是《史记》里的一篇列传，讲到“名者，实之宾也”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合上书，看向后排的寒尘。
“说到名字这个问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叶倾城面带微笑，“寒尘同学，你刚转学来的时候，跟大家介绍过你是从城南一中转来的吧？”
寒尘抬起头：“是的。”
“但我查了一下你的学籍档案，发现了一点小出入。”叶倾城的语气温和、像是一堂普通的随机提问，“你的学籍档案上，登记的名字是‘寒尘’。但你在城南一中的入学登记表上，用的是一个曾用名。”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越来越多的目光转向寒尘。
叶倾城说：“你入学登记表上的曾用名，写的是‘陆尘’。而你父亲那一栏写的名字，是‘陆远’。”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连窗外的麻雀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寒尘的目光定在叶倾城脸上，没有说话。叶倾城也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陆远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但你父亲如果在这里，他应该会记得，二十年前的修真界，有过一个叫陆远的年轻修士。他曾经参加过归墟之眼的封印之战，立下过大功，后来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停顿了一下，把问题落下来：“所以，寒尘同学，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你父亲陆远，现在在哪里？”
寒尘合上了课本，动作很轻很慢，但教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开口第一个字，声调没有起伏：“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了。”
“很久没联系，是多少久？”
“三年。”寒尘说。严格来说，这个数字不算撒谎。前三年他的确没有见过寒卫国，毕竟寒卫国以陆远的身份在暗中活动，直到归墟之行后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叶倾城“哦”了一声，没有再深究，只是笑了笑：“那祝你早日和你父亲团聚。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后排的议论声小了下去，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寒尘用笔尖在课本边角画了一道线，心里清楚叶倾城今天这番话绝不是随口一提。她在给他传递一个信息，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至于她的目的，他暂时猜不透。
放学后，寒尘收拾课本往宿舍走，胡媚儿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个语文老师不简单。”胡媚儿压低声音，“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气息波动，她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妖族。”
“嗯。”
“她像是某种半灵体。”胡媚儿的声音更低了些，“有点像被某种高等级修士用过‘寄魂术’留下的容器。”
寒尘的脚步顿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你能看出多少？”
“只能看出这些。”胡媚儿摇头，“她的修为比我高太多，我不敢用灵力去试探，否则会被她察觉。”
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叶倾城那双金色的竖瞳，想起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寒尘，你以为你父母是失踪？他们是——逃。”
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道场崩塌来得太急。但现在回想起来，叶倾城那句话里还有他没有来得及消化的信息量。他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到脑后：“先不管她。你把朱砂果那事放在心上就行。”
胡媚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寒尘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低头对脚边的煤球说：“你觉得她信得过吗？”
“谁？那只狐狸？”
“嗯。”
煤球想了想，难得认真地说：“她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但她是狐狸，狐狸这种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翻脸。”
寒尘没有反驳，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回到宿舍后，陈宇已经在了。他抬头见寒尘进来，推了推眼镜：“你听到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张猛和王腾今天下午在食堂那边打听胡媚儿的来历。”陈宇说，“他们找了三个人四处问她的底细，还查了她提交的学籍档案。”
寒尘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们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陈宇摇头，“但我听说，张猛的原话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凭什么进明德学院’。”
寒尘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预料之中的冷然：“没有背景的人，在明德学院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他们大概觉得她好欺负，比我有意思多了。”
陈宇看着他：“你不担心？”
“不担心。”寒尘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他们要是真去惹她，那就是他们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