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寒尘准时出现在校医室门口。
沈清漪已经在里面等他了。办公桌上放着一只小木盒,盒盖打开,露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淡蓝色石头。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月光凝结成的琥珀。
“这就是月光石。”沈清漪说,“碎了一点,但灵力没有流失太多。你朋友如果经脉损伤不重,应该够用。”
寒尘拿起月光石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石头内部的纹理像云雾一样缓缓流动。他点点头:“多谢。”
“谢不着急。”沈清漪靠在椅背上,“你早上跟我说,胡媚儿是狐妖。我不打算多问细节。但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体内那条缚妖索?只靠月光石补经脉,锁扣不拆,她的修为还是会被压制。”
“我知道。”寒尘说,“我爷爷留过一句话,说寒家血脉能让妖藤枯死。缚妖索是用千年藤芯炼成的,锁扣的材质和妖藤同源。我把血涂在锁扣上,理论上可以让它松脱。”
沈清漪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理论上?”
“我还没试过。”
“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寒尘看了她一眼,“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更好奇的是,那只狐妖值不值得你冒这个险。”
寒尘把月光石放进兜里,站起身来:“她签了协议。”
“纸上的东西,有时候连纸都不如。”
“……我知道。”
寒尘转身离开校医室,身后传来沈清漪低低的声音:“小心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傍晚,寒尘第二次进入地下道场第三层,胡媚儿已经在水潭边等他了。她今天罕见地没有穿那件白裙,而是换了一身淡紫色的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看起来多了一分校内的样子。
“东西带齐了?”她问。
寒尘把月光石和朱砂果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她面前:“朱砂果还没熟透,我试过催熟但效果不好。所以今天只先处理月光石,朱砂果等青石岭那棵熟了我再去摘。”
胡媚儿拿起月光石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成色不错,年份也够,够我修复两成经脉。你把血滴一些在这上面,我来炼化。”
寒尘用银针刺破左手无名指,挤了两滴血落在月光石上。血珠接触到石头表面,迅速渗透进去。月光石的淡蓝色光晕变成了淡金色,内部纹理加速流动,像被激活的灯丝。
胡媚儿握住月光石盘膝坐下,双眼闭合,开始引导灵力。她体内那根缚妖索的锁扣在月光石的气息触及之后,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胡媚儿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两成经脉修复了。缚妖索松了一扣,但还没完全脱落。剩下两扣需要更长时间炼化。”
“那你现在能动用多少修为?”
胡媚儿抬手,一团淡白色的灵光在她掌心聚拢又散开:“大概三成多一点。但足够我维持封印正常运转到秋分。”她顿了一下,“你刚才给我滴血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
“你的血脉比普通寒家子弟要精纯得多。”胡媚儿的眼中多了一丝认真的审视,“你爷爷的血脉浓度,大概只有你的一半。你体内应该有别的传承,不止寒家一脉。”
寒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母亲姓苏,苏家在四大家族中的地位本身就意味着苏家的传承不会弱。但胡媚儿这句话指向的可能更深。他没有回应,将话题拨回正轨:“你什么时候能化形?”
胡媚儿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挑起:“我现在不就是人形吗?”
“我说的是你真正的化形,九尾白狐的形态。我需要知道你能不能完全变化,因为这关系到后面对付赤焰时你能发挥多大力。”
胡媚儿的眼珠转了转:“你倒是比我还着急。行,两天后的午夜,月圆之夜,地下道场第三层的灵气最充足的时辰,我可以尝试完整化形。到时候我想请你帮我护法。”
“可以。”寒尘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入口。化形期间我无法分身,要是有东西趁虚而入,你得挡回去。”
寒尘想起石缝深处那缕腥膻的气味:“你说的东西,是那只赤狐?”
“可能是它,也可能是别的。”胡媚儿的声音轻下来,“这座地下道场里除了我,还有不少沉睡的东西。化形时灵力的波动,也许会惊醒它们。”
“知道了。”寒尘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么,往通道外走去。
煤球在出口等他。看到寒尘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灰:“她怎么样了?”
“还行。月光石起了作用,锁扣松了一格。两天后她要试着完全化形,需要我护法。”
煤球打了个哈欠,又抬起头:“那她化形的时候,那个赤狐会不会趁机出来搞事?”
“有这个可能,所以才要守。”
“那咱们这不是给她当保镖了?”
寒尘一边走一边说:“她要是能恢复实力,后面对付赤狐和M集团,我们这边多一个强有力的战斗力。这笔买卖不亏。”
“行吧。”煤球甩了甩尾巴,“反正你说什么都有理。”
两天后的午夜,寒尘准时进入地下道场第三层。胡媚儿已经换回了那件白色衣裙,端坐在水潭中心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面。她的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印诀,周身浮现出淡银色的光芒,灵力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寒尘在溶洞入口处站定,把银针袋摸出来,反手扣在手心。煤球匍匐在他脚边,屏息凝视。
胡媚儿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双手指尖慢慢拉长,指甲逐渐变得尖锐弯曲,覆上一层白色细毛。她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三条、四条……九条银白色的尾影依次浮现,在灵力的光芒中轻轻摆动。她的脸部轮廓也在改变,五官变得更加锐利,眼睛变成彻底的琥珀色竖瞳。
这个过程比寒尘预想中要顺利,直到第七道尾影亮起的时候。
水潭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那震动的频率猛然加剧,水面上泛起密集的波纹。胡媚儿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的化形进程一瞬间卡在第七尾和第八尾之间。
煤球猛地竖起尾巴:“它来了。”
寒尘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掌按在整座溶洞的穹顶上。石缝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从极远的深渊中升起的回响。
胡媚儿咬紧牙关,没有中断化形。她知道如果此刻停下来,之后想再进入这个状态会更难。她选择把最后一波灵力压向第八条尾影。
就在那个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灼热的气息裹着一团黑影从缝中涌出。
寒尘没有犹豫。他一步跨上前,食指弹出一根银针,精准地扎入那团黑影的核心。银针上的灵力在触及黑影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黑影猛地一滞,在寒尘面前半尺处消散成一缕黑烟。
“继续,别分心。”寒尘对胡媚儿说。
胡媚儿闭着眼,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她体内的灵力终于突破最后的阻碍,第八条、第九条尾影在身后同时亮起。九条银白的尾影彻底显现,在水潭上方缓缓摆动,每一缕尾端都带着淡淡的荧光。
化形成功。
胡媚儿从水潭中央的石台上站起来,身形比之前更加凝练,周身的妖气也收敛得极为干净。她已经可以自由地收起尾影和竖瞳,看起来与普通人类几乎没有差别。
“感觉怎么样?”寒尘问。
胡媚儿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银光没入石壁,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极细的孔痕。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至少能打以前被困住时候的三个我自己了。”
寒尘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裂缝,低声道:“刚才那团东西是什么?”
“赤焰的试探。”胡媚儿的表情也恢复了正经,“它听说我要化形,来探了一下路。幸好你挡得快,否则我可能要在第七尾的时候强行中断。”
寒尘收起银针:“接下来就是等朱砂果成熟了。”
“嗯。”胡媚儿看着他的眼睛,“这次算我欠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