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寒尘在操场上跑了十圈，然后去食堂买了四个肉包、一杯豆浆，坐在角落里把早餐解决掉。煤球蹲在桌下，安静地吞掉了三个肉包的馅儿。
吃完早饭，寒尘回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又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后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那是什么？”煤球趴在床上问。
“协议。”
“什么协议？”
“人妖共存的协议。”寒尘说，“我需要跟胡媚儿把这个事定下来，白纸黑字按手印，不然光靠口头一句话，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翻脸不认账。”
煤球歪了歪脑袋：“你觉得她会签？”
“她如果真想在这座城市待下去，就需要一个人类身份和一条稳定的合作渠道。我在明德学院有学籍，有校长的默许，还有学生会副**的身份撑腰。这些东西对一个被封印了三百年、刚脱困的狐妖来说，价值比几块灵石大得多。”寒尘把口袋拍平，“她是个聪明人，聪明的妖知道怎么选。”
煤球想了想：“那你打算让她答应什么条件？”
“第一，不在人类面前暴露妖族身份，不主动伤害明德学院师生；第二，协助我对付赤狐和M集团，提供她知道的关于地下道场和妖族的全部情报；第三，如果以后我需要她的力量参与守夜人的行动，她不能推辞。”
“听上去你在白嫖她。”煤球啧啧道。
寒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给她提供庇护和灵力资源，这叫等价交换。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白嫖，只有还没谈拢的价码。”
煤球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当老板的了。”
“当老板的不需要自己下场打架。”寒尘背上书包，“但今天下午，我还是得下场。”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响过之后，寒尘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下。他等了大约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学生和老师的身影，才拉开地下通道入口的铁盖板，沿着台阶往下走。
煤球跟在他身后，尾巴竖直，耳朵转动着捕捉周围的声音。
下到第三层，胡媚儿照旧坐在水潭边。她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无聊地拨着水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寒尘口袋鼓鼓囊囊的，挑了挑眉：“带东西来了？”
寒尘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你先看看。”
胡媚儿把草茎丢到一边，拿起纸看了起来。她看得很仔细，速度也不快，像是一个许久没有接触过文字的人在慢慢适应阅读。大约看了三分钟，她把纸放回石台上，目光微妙：“你管这个叫协议？”
“不然呢？”
“这明明就是卖身契。”胡媚儿似笑非笑，“你让我不伤人、不露妖相、协助你对付赤焰和M集团。我自己的自由呢？我自己的时间呢？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提。”
“你想要什么时间？”
“比如说，我偶尔想去城里逛逛透透气，买点零嘴什么的——”
寒尘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协议，从书包侧面抽出一支笔，在协议末行加了一句：“甲方（即胡媚儿）在遵守前款各项义务的前提下，可自由活动，不需乙方陪同或批准。”他把纸递回去，“这样够不够？”
胡媚儿扫了一眼新加的那行字，又看了看寒尘的表情，这次她笑得更深了一些，但没再挑毛病：“算你有诚意。”
她咬破食指，在协议末尾按了一个血手印。寒尘也在自己的签名旁边按了一个。
“一式两份？”胡媚儿问。
“一式两份。”寒尘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她，“你留一份。”
胡媚儿接过协议放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让我签个字。”
“我需要月光石和朱砂果。”寒尘如实说，“月光石帮你修复经脉，朱砂果帮你补灵力。等这两种材料到位，再加我一滴血，你能恢复到几成？”
“月光石三成经脉，朱砂果两成灵力，你的血作为引子可以激活封印共鸣。合起来的话，我大概能恢复到鼎盛期的六成。”胡媚儿的目光闪了闪，“你要去哪里找？”
“朱砂果已经有了线索。城东青石岭，药王庙后头的崖壁上，我昨天去看过，果实还差两天成熟。”寒尘顿了顿，“月光石，我需要再想想办法。”
胡媚儿偏了偏头：“药王庙旁边不是有一颗现成的朱砂果吗？你昨天为什么不摘？”
“还没熟。”
胡媚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了一丝赞赏：“行，能忍住不摘没熟的果子，说明你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等它自然成熟，药力才够。”
“你怎么知道药王庙那里有果树？”
“当年方文山在布阵的时候，特意选了那块地方种了几株药草。朱砂果是他亲手嫁接培育的品种，既能补充灵力，又是克制火毒的关键药材。”胡媚儿说，“这三百年来我出不去，但地脉的信息会沿着灵气流动传回来。我知道那里有一棵，而且这棵树的年份，比方文山播种时又老了三百岁。”
寒尘把这些信息默默记下：“那你知不知道，青石岭上的药王庙附近，有没有一只妖兽在看守？”
胡媚儿的表情微微讶异，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我确实感应到过一缕阴冷的气息。方文山当年养过一只守山兽，具体是什么物种我不清楚，但他死之后那只兽就不见了。如果它还活着，很可能就盘踞在药王庙附近。”
“那玩意儿大不大？”
“我没见过本体。但方文山养的守山兽，应该不会小。”
寒尘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现在当务之急，是月光石。他回到宿舍后，给沈清漪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沈清漪带着淡的笑意的声音传过来：“难得主动找我。”
“沈姐，我想问你一个事。”
“问。”
“你手上有没有月光石的渠道？哪怕是碎片级别的也行。”
沈清漪那边安静了几秒：“月光石……你要那个做什么？”
“修复经脉。不是我的伤，是帮一个……朋友。”寒尘斟酌了一下措辞。
沈清漪没有立刻追问那个朋友是谁，她只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手里有一块月光石的碎块，是我师父留下来的。本来打算以后炼解毒丹用，但如果你更需要，可以给你。”
“多少钱？”
“不要钱。”沈清漪说得很平静，显得十分笃定，“但你得告诉我，你那个朋友是谁。”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是胡媚儿。”寒尘说，“她是一只被封在明德学院地下道场里的狐妖，修为被缚妖索压制了三百年。我需要月光石帮她恢复一部分经脉，让她有力量维持封印的运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寒尘以为她挂断了，沈清漪才开口：“你说的胡媚儿，是那个最近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转学生？”
“就是她。”
沈清漪的语气不带任何明显的情绪：“行。明天下午你来校医室，我把月光石给你。不过你记得告诉她，月光石是借的，以后要还。”
寒尘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吐了一口气。现在月光石和朱砂果都有了着落，就差最后一步：他的精血。沈清漪和胡媚儿的反应虽然不同，但都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胡媚儿的处境并不像她表面那么从容。如果自己这步棋走错了，那么赤焰冲破封印，倒霉的第一个就是她。
寒尘把那份协议贴身收好，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青囊残卷》，翻到第三层关于精血灵力的那一页，逐字逐行地重新研读起来。
煤球蹲在窗边看晚霞，突然转过头说了一句：“寒尘，我总觉得，那只狐狸欠你的人情，以后会变成你的大麻烦。”
寒尘头也不抬：“什么麻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寒尘没有回答，只是把书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