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米,七圈半。
前两圈,所有人的速度都不慢。张猛一马当先,以明显的优势冲在第一,步伐沉稳,呼吸均匀,一看就是有训练基础的。他身后的第二梯队大约有七八个人,寒尘混在其中,不快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位置。
看台上高二三班的方阵在陈宇的带动下齐声呐喊:“三班加油!三班必胜!”
林雪没有喊,她举着望远镜,目光跟着寒尘移动。看着他起跑,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跟在第二梯队,看着他在第一圈结束时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跑道外侧的某个方向。
陈宇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在看什么?”
林雪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跑道外侧的围栏边上站着几个穿灰衣服的人,乍一眼看上去像是来给孩子加油的家长。但他们的年纪不算大,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站在那里也没有举手机拍照,就是背着手看着赛道,看起来并不像来看比赛的。
林雪皱了一下眉。
第二圈结束,张猛已经领先第二梯队将近三十米。第三圈,队伍开始拉开距离。跑在寒尘前面的一个男生体力不支,速度明显放缓,被寒尘轻松超过。寒尘的位置从第七名上升到了第六名。
煤球不在,没有人帮他数圈数。但从他均匀的呼吸和不变的步频来看,他跑得很轻松。
第三圈快结束的时候,跑在寒尘前面的一个穿红背心的男生突然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反常。寒尘跟在他身后约两米的位置,清楚地看到他右脚的落地姿势忽然变得没有章法,像是踩空了半步。他放慢了一点速度,拉开安全距离。
“前面那个穿红衣服的有点不对劲。”看台上,陈宇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掏出近视眼镜戴上,朝跑道看过去。他平时不戴眼镜,只有看远处的东西时才戴。戴上之后,他顺着寒尘的目光方向盯了几秒钟,“你看他的腿——右侧小腿肌肉绷得太紧了。那不是正常跑步的发力状态,像是抽筋前的征兆。”
林雪放下望远镜:“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么远你也看得清?”
陈宇愣了一下。他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细致了。他含糊地推了一下眼镜:“我……从小眼神就好,盯东西盯习惯了。”
林雪没有追问,重新举起望远镜。
第三圈结束,红背心男生已经落后到了队伍中后段,步伐越来越不对劲。第四圈,他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身体开始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路过的裁判也注意到他了,站在跑道边朝他喊:“同学,要不要下场?”
红背心男生摇了摇头,还在坚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寒尘从他身边跑过时,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眉头皱了一下。那男生的脸色白得不太正常,运动到这种程度,脸色泛红或者发白都有可能,但他的嘴唇还有一抹不太正常的青色。那比纯粹累出来的惨白深一层。
寒尘没有停下来。
张猛已经跑到第五圈了,和身后的第二名拉开了至少半圈的距离。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情况,看到寒尘还在队伍中间,冷笑了一声,重新加快步频。
第五圈,红背心男生终于撑不住了。他的速度急剧下降,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跑得摇摇欲坠。寒尘从内侧超越他时,余光看到他的嘴角有一抹白色泡沫的痕迹。
不正常。
他刚想说点什么,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张猛在跑过弯道时脚下打了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了身形,但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才重新提速。
张猛一直领先,按理说这条道他已经跑了五圈了,路面状况熟悉得很,不应该在同一个位置打滑。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又看了一眼跑道边缘,像是发现了什么,但还是继续跑了。
第五圈结束,第六圈开始。
红背心男生倒在了跑道上。他向前扑倒,没有用手撑地,整张脸直接磕在跑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有人摔倒了!”跑道边的学生惊呼。
裁判立刻吹了哨子,几个工作人员朝那边跑过去。寒尘停下来的动作比其他人快了几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红背心男生跟前,单膝跪地,蹲下来扶起他的头,先看了一眼他后脑有没有明显外伤。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但脸磕破了一块皮,嘴唇已经完全青紫了。
“同学,听得到我说话吗?”寒尘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紧急用了用指尖去探鼻息。呼吸很浅,但没有停止。他翻开男生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存在,但收缩迟缓。这样的状况不正常,这是一般体力耗尽不会出现的症状。
裁判跑了过来:“什么情况?”
“不是简单的体力透支。”寒尘伸手搭上男生的脉搏,三根手指按住腕口。脉象乱得离谱,时快时慢,时沉时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乱窜。他又按了按颈部淋巴结的位置,没有明显肿大,但他注意到男生的上臂内侧有一道很浅的针孔痕迹。那个位置不是常见的静脉注射区,更像是某种器物尖端造成的刺伤,针孔周围有一小圈淡淡的红晕。
“他说了。”寒尘松开手,站起来,对裁判说,“先解开他的鞋带和腰带,让人别围这么近,保持通风。”
“你是不是懂医?”旁边一个工作人员问。
“懂一点。”
“那怎么办?他现在这叫啥状况?”
“看起来像中毒。”寒尘说。
周遭顿时炸了锅。裁判的脸刷地白了:“中毒?怎么中毒的?你们刚才吃什么了?”
“我不知道他吃什么了。但他的症状不像是吃出来的。”寒尘蹲下身,从运动短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周围安静了一瞬。
“你干什么?”裁判盯着那些银针,“你别乱来啊,这事得等校医来。”
“校医多久能到?”
“刚才有人去叫了,应该几分钟。”
“心跳如果在这几分钟里停了呢?”寒尘拈起一根银针,看向裁地,“你负责?”
裁判被问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学生,又看了看寒尘手里的银针:“你是正规学过医的?”
“学过。”
“有证?”
寒尘没说话,拈着银针的手没有收回。他不打算在这里跟裁判争论证件的问题。时间紧迫,多拖一分钟,这个男生的情况就多一分恶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跑道另一侧远处的地方。围栏外面,那几个穿灰衣服的人还在。他们站在树荫下,看着这边骚动的人群,像在看一场热闹。其中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目光与寒尘对视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民警还没来,保安赶来了,分散了人群。年轻人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紫。裁判终于下了决心:“行,你来。出了事,你担着?”
“我担着。”寒尘说完,弯下腰,把男生的上衣下摆往上推了几寸,露出腹部皮肤。他的手指在肚脐上方两寸的位置按了按,找准了位置,然后拈着银针,果断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