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陈宇已经躺下了，被窝里透出手机的微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寒尘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刚准备脱外套，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苏晚晴。
接起来的时候，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传出一声很轻的呼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被吐出来。她开口的声音带着一股下班后才有的倦意：“你睡了没？”
“还没。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苏晚晴的语气略带调侃，但停顿了一瞬又说，“刚加完班，在办公室坐着。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
寒尘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靠着床头坐下：“你说。”
苏晚晴没有直接开始讲案子。她先问了一句：“林雪……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
“我不是在打听你们的事。”苏晚晴停顿了一下，“我就是听说她昨天在操场上跟你说了些什么……想着你要是有不开心的地方，别憋着。”
“我没有不开心。”寒尘说，“你来电话就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苏晚晴的语气恢复了干练，“两件事。第一件，省城最近出现几起袭击事件，伤者都是跟M集团沾边的人，而且袭击者全是动物——野猪、流浪狗、甚至有人报了猫头鹰。我们局里初步定性是野生动物异常行为，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觉得是有人在操纵？”
“说不好。但我调了上一个月的监控，这几个案发地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过十分钟车程范围内，都有东岳生物科技的仓库或中转点。”
寒尘眼神微顿：“又是东岳生物科技。”
“又是？”苏晚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之前接触过这家公司？”
“略知一二。”寒尘没有展开，但他已经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我今天在分局调资料的时候，碰见一个人。”苏晚晴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文职。但他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寒的高中生？’”
寒尘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人，他在石室里见过。M集团的联络人。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认识，然后借故走了。”苏晚晴顿了顿，“你认识那个人？”
“不多。但我知道那人不简单。你尽量避免正面接触他。”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语气微沉：“你这是在关心我？”
“陈述事实。”寒尘说，“M集团在省城有大动作，你出事后没人帮我查东岳生物科技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你放心吧。我这个刑警当了好几年，还没被人套过话。倒是你自己——”苏晚晴的语气变得认真，“那个人既然能认出我，也可能认出你。你在省城活动的时候，小心点。”
寒尘嗯了一声。苏晚晴又问：“对了，沈清漪的毒……解了没有？你之前不是说找到什么草了吗？”
“草是找到了，但还要炮制几天。她那边时间有点紧。”
“紧到什么程度？”
“后天是金针离体的第七天。”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苏晚晴低声说：“那你这两天也别到处跑了。她的事要紧。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我虽然不能帮你采药，但帮你查个地址、拦个人还是可以的。”
“知道了。”
“那你早点休息。”苏晚晴说到这里，忽然又补了一句，“明天……应该能见到你吧？”
寒尘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周末要值班吗？”
“我调了班。明天下午有空。”苏晚晴的声音轻了一些，“一起吃个晚饭？”
“……好。”
“那我定地方，回头把地址发你。”苏晚晴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行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寒尘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煤球从枕头边探出头，眯着眼睛看着他：“又是那个警花？”
“嗯。”
“她说她也查到了东岳生物科技？”
“嗯。”
煤球哼了一声：“这就巧了。你查这公司，她查这公司，连叶倾城那个老师都提到了这家公司。一家公司同时引起这么多人注意，这背后要没点事，我这四百年修为就白练了。”
“我也觉得有问题。”寒尘说，“张猛手里那份文件里提到的西郊界碑项目，乙方也是这家公司。如果它只是M集团的一个马甲，那M集团在西郊界碑买那么大片地做什么？”
“做什么？”煤球歪着头想了想，“建基地？藏东西？还是……养东西？”
寒尘的目光微微闪动。他没有回答，但煤球的这句话刚好与他的猜测重合了。那个地下四层的石室里，铜门背后的封印已经松动，而M集团的人出现在石室时，没有试图打开铜门，只是看了一眼幽冥草就离开了。他们的目标似乎原本就不是幽冥草，而是确认铜门后的封印状态。
东岳生物科技，西郊界碑，地下四层，M集团。
这一连串看似不相关的地点与公司，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拼出一个更大的图景。
“你还记得那个文件袋里除了协议和照片之外还有什么吗？”寒尘问煤球。
煤球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好像还有几张纸，上面印着表格，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是什么。”
寒尘翻身从床底把那个文件袋又抽出来，打开，在里面翻了翻。他找到煤球说的那几张纸，展开一看，是一份库存清单，标题是《西郊界碑仓储项目物料验收表》。表格里列着数十项货物的名称、编号、数量和入库日期。货物名称大多使用代号，看不出实际内容，但有一行货号引起了他的注意：“K-17”。
K系列编号。寒尘记得很清楚——他之前在康源样本库的备用索引柜里见过类似的编号，同样是以K开头，后面的数字代表样本库的库位序号。如果这两个“K-17”指向的是同一套编号体系，那么西郊界碑那个仓储项目的“K-17库位”和康源样本库的“K-17库位”之间，很可能是联通的。
“草台班子的储货逻辑，跟集团总部不一样。”寒尘轻声说道，“张猛手里的这份文件，可能不是当地项目自用的，而是从M集团总部那边传过来的。”
煤球听得打了个哈欠：“你说的这些我也听不太懂。反正你就说，下一步怎么办吧？”
寒尘把物料验收表放回文件袋，重新塞进床底：“明天下午跟苏晚晴吃晚饭，把东岳生物科技的情况跟她对一下。后天之前，先帮沈清漪把药弄出来。等她的毒控制住了，再去西郊界碑看看。”他顿了一下，“如果那地方真的和康源样本库是联通的，那里面藏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那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寒尘关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但既然M集团花了这么多心思把这块地捂了这么久，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生意。”
窗外传来一声极远的狗吠。煤球在黑暗中翻身睡去，呼噜声渐渐均匀。寒尘没有立刻睡着，他闭上眼睛，脑中反复拼凑着那些碎片。他不知道西郊界碑那片荒地里藏着什么，但他隐隐有一种直觉：那个地方，或许是M集团一张蛰伏了很久的底牌，而他无意中摸到这张牌的边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