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明德学院的高二宿舍楼还没到开门时间,走廊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寒尘是被煤球的尾巴打醒的。那只黑猫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横在他的脖子上,尾巴尖正好拍在他的鼻尖上,跟打拍子似的。
寒尘把煤球从脸上拎下来,扫了一眼手机,发现沈清漪在凌晨四点发来一条消息:“醒了来校医室一趟,带东西给你看。”
他揉了揉眼睛,把枕头底下压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确认上面的银行盖章还在,又放回枕头底下压好。他把煤球揣进外套口袋里,洗漱完毕后,沿着宿舍楼的走廊向校医室走去。
清晨六点五十分,东方已经亮起鱼肚白。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起早跑步的体育生从操场方向跑过,其中一个——就是上次校运会跑三千米中途昏厥、被寒尘一针救回来的那个——看到寒尘的身影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用尽了全力喊了一声:“恩人!早饭我请你!”
寒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校医室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寒尘推门进去,看到沈清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手册在看。她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马尾辫扎得很高,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专注和严肃。
桌面上摊着一张地图。
准确地说,一张手绘的图纸,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像一张被反复折叠了无数次的旧地图。纸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红圈黑字,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因为时间太久,墨迹已经开始晕开。
沈清漪见寒尘来了,没有寒暄,直接把图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寒尘面前:“这块地方——熟悉吗?”
寒尘低头看。图纸上画的是明德学院的全景俯视图。教学楼、宿舍楼、操场、食堂、行政楼,轮廓都画得很准确,显然是多年前的版本。但这些标注的重点不是什么校园规划,而是地下——图纸上用加粗的红线画了一条蜿蜒的通道,从教学楼底部向下延伸,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最终通向校医院后方的一口古井。
通道的末端画着一株形状奇异的植物,旁边用干净的楷体字写了三个字:幽冥草。
寒尘抬起头,视线与沈清漪相交,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沈清漪率先开口:“这张图是我爷爷的遗物。他用了半辈子在找幽冥草,最后把线索留在了这里。”
寒尘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停留在入口处几排细密的小字上。那些字很小,像是被人刻意写得不引人注意,但字迹遒劲有力,“仅存八株,地脉深处,阵法环绕,非纯银针不能取。”
“纯银针?”寒尘看向沈清漪,“你给我的那套银针?”
沈清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轻轻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九根银针。在晨光下,每一根针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针身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银白色骨质般的质地,像是什么动物的骨粉加工锻造而成的。
“我这套银针是沈家祖传的‘离骨针’,用了三百年。”沈清漪说,“从材质到锻造工艺,都是按照医家的老法门做的。爷爷留下的批注说,幽冥草生长的地方有阵法守护,普通的铁器靠近就会被侵蚀,只有纯银针能穿透灵力屏障。”
“那正好。”寒尘说。
“好什么好?”沈清漪瞪了他一眼,“这套针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你要是折在幽冥草的阵法里,我就找你拼命。”她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们。找你,和你的猫拼命。”
煤球从寒尘口袋里探出头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去那种鬼地方。”
“你上次吞了三颗灵石,正好需要消化干净,就当饭后运动了。”
煤球翻了个白眼,把头缩回口袋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声音:“猫的天性是睡觉,懂不懂?”
沈清漪没有继续跟煤球斗嘴,她把图纸仔仔细细地收好,放到抽屉里锁起来,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寒尘:“你昨天的擂台比赛——结果怎么样了?”
“赢了。”寒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一百万奖金,外加主办方另外送的二十万。”
沈清漪的瞳孔微微放大,盯着那个信封愣了好几秒,才伸手拿起来。她捏了捏厚度,又打开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你的命也太值钱了。”
“所以别随便把我找幽冥草这事拖太久。”寒尘说,“我死了你指望谁给你打工?”
沈清漪把支票推回他面前,认真道:“奖金你留着。你去打擂台,是为了救人也好,为了搜集五行材料也好——这笔钱是你拿命换来的,别乱花我的,先用在你自己的事上。”
寒尘没有矫情,收起信封:“五行材料已经凑得差不多了。昨晚我在百草街买了朱砂、雄黄、龙骨、琥珀和百年灵芝,加上之前赵家祖坟取到的赵家血脉,现在缺的只有最后一味药引。”
“幽冥草。”沈清漪替他说完。
“对。”
两人陷入片刻的沉默。煤球在口袋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噜,打破了这个氛围。
沈清漪把理了一下毛衣袖子,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那幽冥草的事,就从我今天说起的这张图纸开始。不过找草归找草,也得先吃饭。饿着肚子上路,万一真遇到阵法,别没被草弄死,先被自己低血糖放倒了。”
寒尘挑了挑眉:“你请?”
“我请。”
两人关掉校医室的灯,走出门口。
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明德学院的校园。操场上有晨跑的学生,食堂方向飘来包子的香味,一切看起来与寻常无异。
寒尘走在沈清漪身侧,手里攥着那张信封。一百万加上二十万,足够买下市面上能够找到的几乎所有药材,但幽冥草不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
它的线索指向明德学院的地下。
那个地方寒尘去过很多次。地下道场、壁画、封印、古井。每一层的印记都在告诉他,这座学院的地下藏着比M集团实验基地更古老的东西。
煤球从口袋里探出头,嗅了嗅空气里的包子味:“早饭吃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
“要吃三个。”煤球说,“我还是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