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黑甲躺在擂台上，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嘴里吐着白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煤球站在它旁边，保持着貔貅形态，浑身的金色光芒还未散去。它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妖兽，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这？我还以为多能打呢。”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那头威风凛凛的金色巨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猫？
主持人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举起话筒：“第、第三轮——寒尘胜！”
没有人鼓掌，因为大部分观众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前排那个押了八百块的大叔第一个反应过来，蹦起来扯着嗓子喊：“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小伙子能赢！八百块！”
他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你押的是他撑过五分钟，不是赢。”
大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然后义正辞严道：“那我也是唯一一个敢押他的，殊途同归，懂不懂？”
擂台另一侧，阿七靠着围栏坐下，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散开了一半，露出暗红色的符文。她没有再看寒尘，只是闭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工作人员冲上擂台，七手八脚地把妖兽黑甲抬上担架。四个人抬不动，又来了四个，八个人喊着号子才把那三米高的躯体挪走。妖兽的尾巴垂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西装男跟着担架走到后台通道口，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寒尘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忌惮，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文物，想判断它值多少钱。
寒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两秒。西装男微微点头，转身消失在通道里。
主持人站在擂台中央，拿着话筒，声音还带着残余的颤音：“那么……本届地下擂台赛的最终冠军已经决出！让我们恭喜——无名选手！”
观众席上终于爆发出一阵迟来的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场”，有人举起手机对着擂台上的少年和黑猫狂拍。
寒尘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衣服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右臂的袖子被银狼的骨刺划开了一条长口子。他把怀里昏迷的煤球往上托了托，走出擂台，向后台休息室走去。
中途有人拦住他拍了一张照。有人递了瓶水。有人说“兄弟你牛”。寒尘一一点头致意，但没有停下脚步，走到休息室门口，一个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他了。
“无名先生，主办方有请——关于奖金和后续事宜，需要你本人确认。”
寒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煤球：“等我一分钟，我把它安顿好。”
旗袍女人很专业地微笑：“好的，不急。”
寒尘走进休息室，把煤球放在沙发上，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外套盖在它身上。煤球蜷成一团，鼻子抽了抽，嘟囔了一声：“热……别盖……”然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韩尘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转身跟着旗袍女人穿过走廊，走进一间位于大厅后台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和气生财”四个大字，落款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这味道让寒尘微微皱了下眉。他对气味敏感，这檀香里掺杂了一丝不属于木质本身的涩味。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灰色中山装，坐在红木桌后面，正低头翻着一本账册。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得很仔细，像是普通的账房先生在核对日常流水。
旗袍女人把寒尘引到沙发前坐下，说了声“老板，人带来了”，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寒尘几秒，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伙子，坐。别紧张，我是这个擂台的主办方之一，姓钱。”
“钱老板。”寒尘点头致意。
“今天打得漂亮。”钱老板合上账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一百万奖金，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去银行兑现。”
他把信封推到寒尘面前：“另外，作为赛制变更的补偿——毕竟我们临时加了妖兽场次，多少有点儿不地道——我个人再加二十万，算是一点心意。”
寒尘没有伸手去接信封，而是盯着钱老板的眼睛：“二十万不是白给的吧？”
钱老板笑了，笑得很和善：“年轻人，警惕性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
“善意？”寒尘说，“我的猫杀掉了你们价值不菲的实验体，你不但不追究，反而给我们加奖金——这不合逻辑。”
钱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实不相瞒，你说的那东西，确实值钱。”钱老板没有否认，“但它是从别人手里买的。买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玩意儿的保质期不长。”他顿了顿，“圈子里叫它‘消耗品’，因为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废。你今天不杀它，过两个月它也一样会死，到时候我反而要贴一笔处理费。”
寒尘没有接话。
钱老板接着说：“倒是你那只猫，让我很感兴趣。”他的目光落在寒尘身上，带着一种老猎人的审视，“我经营这个擂台十多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但你那只猫——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品种。”
“中华田园猫。”
“……”钱老板干笑一声，“好，你说是就是吧。”
他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钱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额外那二十万，就当是我交个朋友。以后你要是缺钱花了，随时可以来我这儿。不光打擂台，别的事也能商量——我这个人，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有没有钱，反正都没我有钱。”
“这句话挺耳熟，我听一个大胖子说过。”
“那说明那个大胖子也是个明白人。”钱老板笑眯眯地站起身，“行了，奖金你收好。我还有别的客人，就不多留你了。小周——送客。”
那个旗袍女人应声推开门，站在门口，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寒尘掂了掂信封的分量，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钱老板，刚才进门口的时候，我闻到你的檀香里有股奇怪的味道。那个香是别人送的？”
钱老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朋友从南洋带回来的，说是安神助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一句——那味儿不太正。”寒尘说，“别用太久。伤身。”
也没等钱老板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老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寒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根檀香，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是我。今天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那颗灵石是M集团特制的，防护罩的抗性你我都清楚。他用一根银针破了，还是掐着充能间隙——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钱老板沉默了两秒：“那你觉得，他是哪边的人？”
“哪边都不是。”电话那头的男声说，“但迟早会变成一边的。”
寒尘走出办公区，穿过一条昏暗的通道，来到后门出口。他推开铁门，凌晨的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凉意。他把外套拉紧，沿着小巷走了几步，忽然在一棵梧桐树后面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他说。
树干后面没有动静。
“旗袍姐姐，你穿高跟鞋追了一路，累不累？”
又沉默了几秒，旗袍女人才从树枝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干坏事的小学生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发现我的？”
“檀香的味儿太大了。”寒尘说，“你换了衣服，但没换香。”
旗袍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好的，下次我会注意。”
她把布包递过来：“是阿七让我给你的。她说她不想见你，怕自己忍不住哭。这是她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让你拿去用。”
寒尘接过布包，打开一角，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绿色石头。质地冰凉，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翡翠。
灵石。
跟M集团妖兽项圈上嵌的那种蓝色灵石不同，这块偏绿、更圆润，灵力也更为内敛，像是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安静沉稳。
“阿七说这是她从M集团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旗袍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想让你帮我转告——她知道你要对付M集团，这东西可能会派上用场。”
寒尘捏着那块灵石，沉默了片刻，将布包合拢收进怀里：“我知道了。”
旗袍女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回地下擂台的方向。
寒尘目送她走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宇发来的：“赢了没有？赢了就赶紧回来，宿舍楼大门的锁我做了手脚，十二点后会自动弹开五分钟。别让宿管阿姨抓到。”
后面还有一条：“煤球没事吧？我听见楼下有人喊‘好大一只猫’，吓得我查了半天消防车新闻。”
寒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了两个字：“赢了。”他收起手机，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明德学院的方向开去。
出租车后排，煤球缩在寒尘的大腿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它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褪去，恢复成那只脏兮兮的黑猫模样。但寒尘注意到，在它沉睡时，细小的金色纹路仍会在毛发间偶尔浮现，一闪而过，像屏幕熄灭前最后的余晖。
进化后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他把手搭在煤球的脊背上，感受着那只小猫微微起伏的心跳。这块暗绿色的灵石阿七说是从M集团实验室带出来的，煤球睡了之后，倒是可以喂给它试试看。
明天要早起，先去沈清漪那条线问一问幽冥草的下一步消息。倒计时还剩下几天，他没工夫等。
出租车汇入省城的车流，在城市霓虹的光影里向明德学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