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扑向煤球的那一刻，寒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煤球进化后的体型虽然暴涨到了小牛犊大小，但它面对的是速度堪比汽车的K-023。两个身影在擂台上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骨肉碰撞声。银狼的利爪在煤球身上划出一道腥红的血痕，但煤球没有后退，反而低头狠狠撞向银狼的胸口，将银狼撞退了整整两步。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猫吃什么长大的？”
“黑猫？刚才不还是只猫吗？”
“你见过长这样的猫？”
陈宇在观众席后排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现在理解了寒尘为什么反复叮嘱他不要担心。
那个从黑色毛团变成金纹黑兽的身影，依然留着缺了一角的左耳。
银狼稳住身形，琥珀色的眼睛从煤球身上移开，看向项圈上的蓝色灵石。灵石闪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扩散开来，银狼腿上的肌肉重新绷紧，气势恢复了大半。
“哎我去，它还带充电宝的？”煤球啐了一口，声音粗得跟砂纸拉过铁板一样，“老寒，这家伙续航比我想象中能抗。”
寒尘没理它的废话。他蹲在擂台边，右手的银针夹在指缝间，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望气术的视野中，银狼的项圈被一圈浓烈的蓝色光晕包裹。他仔细观察灵石闪动的频率，发现一个规律：每次银狼完成一次强力扑击，灵石的光芒就会短暂暗淡一瞬，随即重新亮起，大约间隔半秒。那半秒的暗淡，是灵石内部灵力输出后的临界间歇。
银狼再次冲向煤球。它贴着地面疾速奔跑，银灰色的皮毛几乎融化成一道光影，爪子在擂台地板上留下四道浅浅的划痕，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截。煤球低俯身形，张开的嘴里喷出一股金雾，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银狼的轨迹。就在银狼近身的瞬间，煤球没有再硬接，而是侧身一让，同时后腿猛地弹起，像一记钩拳一样踹在银狼的后腰上。
银狼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擂台围栏上，铁丝网凹进去一个弧度。它落地时四肢一滑，趔趄了一下，才重新站定。它的腹部有一块毛皮被煤球的爪子撕开，渗出暗红色的血。
观众席沸腾了。
银狼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伤，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钝的困惑，随即涌上一股暴戾。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项圈上的灵石蓝光大盛，全身的皮毛像被风灌满一样微微膨胀。它的速度快了将近三成。
煤球的瞳孔缩了缩：“还能暴气？”
“它不是暴气，是过量透支灵石了。”寒尘的声音从擂台边传过来，“它的灵核在燃烧，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那问题来了，它透支完之前，会不会先弄死我？”
“所以抓紧时间。”
银狼这次不再试探，而是彻底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煤球的体型虽然大了，但速度和灵活性远不如银狼，连续三个回合一碰即退，每次都被银狼的利爪带起一片血珠。它的金纹毛发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黑血染了一身，但它没有后退一步，反而越打越凶，每一次扑咬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但寒尘知道，煤球撑不了太久。进化虽然给了它力量，但它体内的灵力存量并没有因为体型变大而变化，刚才那一波爆发不过是把灵石的能量提前释放了。它现在是在透支，跟银狼一样，燃烧的是自己的灵核。
“煤球，别再硬顶，拖住它就行了！”
“拖不住！它太快了！”
银狼又一次扑击被煤球侧身躲开，但它的尾巴突然像鞭子一样横甩过来，骨刺在空气中划出三道锐利的风刃，其中一道贴着煤球的左耳擦过，削掉了一撮金毛。煤球本能地一缩头，露出了半秒钟的破绽。
银狼抓住了这个破绽。它的前爪高高扬起，利爪在灯下闪着寒光，直取煤球的咽喉。
煤球来不及闪避，全身的金色毛发都竖了起来。它的瞳孔急速扩张，体内那股被打磨融合的灵石之力在生死之间彻底炸开。它的体型再次膨胀，四肢撑粗了一圈，背部隆起两块肌肉疙瘩，像翅膀的雏形。它的爪子从两指宽暴长到匕首长短，每根都泛着金属光泽。它的嘴边裂得更开了，獠牙外翻，像一把合不拢的剪刀。
这次的变化比刚才更彻底。一声咆哮从煤球的喉咙深处炸出来，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在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掉落。前排观众的头发直接被气流吹乱，有人捂住了耳朵。
银狼被这声咆哮震得有一瞬间的迟疑，身形滞了一下。煤球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一倍，它的前掌带着金芒的爪子狠狠拍在银狼的胸口，银狼像被一辆皮卡正面撞上，倒飞出去，撞翻了擂台边的一个铁质器材架，轰隆一声，金属散落一地。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这猫到底什么来头？”
“它不是猫！你看那牙齿和爪子！”
“我靠，燃起来了！”
银狼从器材架下爬出来，嘴角滴着涎水，胸口那一道从肩到腹的伤口深可见骨。它的项圈灵石还在不停闪烁，但亮度明显比之前暗了许多，灵力补给即将耗尽。银狼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煤球，第一次出现了退缩的意图。
寒尘知道时机到了。他右手扣住最后一根银针，灵力灌注进去，在指尖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芒。他眯起眼睛，望气术捕捉到了灵石闪灭的瞬间，那一瞬的暗灭，蓝光短暂消失的零点几秒。
他甩出银针。银针没有飞向银狼的身体，而是直直地向项圈上的灵石飞去。灵石刚好处于灵力输出的临界间歇，防护罩短暂失效，银针精准地扎进了灵石的缝隙。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灵石从中间裂成两半，蓝色光芒骤然熄灭，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失去了光泽。银狼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某种支撑，前腿一软，跪倒在擂台上。它的速度没了，力量也在急速流逝，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充电宝都让你干碎了。”煤球龇着牙，“现在轮到我了。”
它一步步走向银狼。银狼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被药物和实验磨掉本能的空洞。它没有再反抗，四肢撑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旧机器。
煤球的爪子举起来，停在了半空中。
它回头看了寒尘一眼：“它好像知道我们要杀它。”
寒尘没有说话。他站在银狼身侧，看到银狼脖子上那道项圈的下面，露出一行刺青——K-023。银灰色的皮毛下，原本漂亮的银毛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片，那是实验留下的伤痕。
阿七的声音从擂台另一侧传来：“它的灵核已经烧毁了。就算你们不杀它，它也活不过今晚。”
寒尘深吸一口气：“结束它的痛苦吧。”
煤球低下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银狼无神的身影。它的爪子没有再落下去，而是偏过头，低吼一声，用头撞在银狼的颈侧——这一击的力道已经远不如刚才，但银狼的灵核已经碎裂，身体像一座失去支撑的沙雕，轰然倒在擂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没有睁开。
煤球退后两步，金色的毛发开始褪色。它的体型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急速缩小，从金纹黑兽缩回那只只有一只耳朵缺角、毛发脏兮兮的黑猫，瘫倒在擂台边，大口喘着气，四肢抽搐了两下，翻了个白眼：“我、我要死了……”
寒尘走过去，蹲下，检查煤球的脉象。灵力波动已经极其微弱，但好在没有伤及灵核根本，只是因为过量透支而虚弱，就像一头加班到凌晨的打工人刚猝死在工位上，还有一口气吊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备用的灵石，掰碎喂进煤球嘴里。煤球唧唧两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你每次都这样。”寒尘把煤球揣进怀里，看向观众席上方那个小小的VIP包间窗口。窗口里的窗帘拉上了，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亢奋：“这场对决的胜者——黑马选手，无名！”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热烈。前排的大叔蹦起来，激动地朝身边每一个陌生人挥手：“我说什么来着！八百块帅哥！”
阿七扶着围栏，一步一步走到擂台中央。她的右臂已经彻底垂了下来，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她看着寒尘，又看了一眼躺在寒尘怀里的煤球，沉默了许久。
“你说得对，”阿七开口，“今晚这场比赛，最后站着的那个人晋级。”
“你想打完？”寒尘问。
“我的奖金对你很重要？”阿七反问。
“对一个朋友很重要。”
阿七看着他，几秒后，忽然弯起嘴角：“那算了。我不想拼掉这条命去赢一个让朋友重要的人。冠军给你，奖金我不要了。”
她靠着围栏坐下，撕开绷带，露出被血浸透的右臂：“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M集团的地下实验室在省城儿童医院旧楼地下三层，我没力气报仇了，留给你。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面，请我吃顿火锅就行。”
寒尘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由于阿七选手主动弃权——本届地下擂台赛最终冠军，无名！”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如浪花般一波接一波。寒尘抱着煤球，站在擂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衣服上纵横交错的破口和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煤球，它缩成一团，尾巴垂着，睡得像一只真正的流浪猫。
奖金一百万。幽冥草的定金。沈清漪的倒计时。他答应了她的事，终于有了着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灯光和人群，落在大厅角落那扇半开的铁门上。铁门深处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一条向下的楼梯。西装男站在楼梯口，正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的目光与寒尘在半空中相接，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下了楼梯。
寒尘收回目光，抱着煤球，走下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