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第二天,赛事方在中午公布了一份新的对阵名单。
寒尘在酒店房间里拆开那封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一张印着烫金字的对决赛安排,以及一份选手协议。协议上写着,决赛输赢自负,若比赛中出现意外伤亡,赛事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他把协议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凡晋级的选手,需提前三小时到场地报到,接受赛前身体检查。
陈宇拿过协议看了一眼:“赛前身体检查?什么检查?”
“估计是测灵力强度和身体状况。”寒尘说,“我昨天灵力消耗太大,今晚之前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那怎么办?”
“硬呗。”寒尘把协议扔在桌上,“反正不能退赛。”
下午五点,两人提前到了地下擂台。入口处多了一批穿黑衣的保安,比昨天多了两倍。走廊尽头是一扇新安装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赛前检查室。
寒尘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类似病床的台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带着显示屏的仪器。西装男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寒尘进来,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寒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检查什么?”寒尘直接问。
“简单的灵力测试。”西装男放下咖啡,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只抽一点血,然后把你的灵力值记录在案,方便我们安排后续赛事。放心,不会太复杂。”
寒尘看了一眼那台仪器。他不认识上面的任何一个按键,但能感觉到它散发的微弱灵力波动,这台仪器不是普通的医疗器械,至少带着点修行的门道。
他考虑了一秒,然后坐上了那张检查台。他需要这笔奖金,也需要留在赛场上的资格。
工作人员抽了他一管血,滴进一个透明的小培养皿里。仪器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西装男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挑了一下:“灵力等级:乙中。不错,在这个赛场上算是个体面的数字。”
他拿起培养皿,对光晃了晃,忽然说:“寒先生,你的血液里有一些特殊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聊聊?”
寒尘没动:“聊聊什么?”
“关于你父母的DNA。”西装男放下培养皿,重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我们在医院的配型库里看到过一串跟你高度吻合的基因序列。你父亲,他以前是不是在M集团工作过?”
寒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认错人了。”
西装男笑了笑:“那就当我认错人了吧。不过明天的决赛,如果你对上的是我们这边的选手,建议你多留一个心眼。”他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身体检查完毕,寒先生可以离开了。”
寒尘起身,把袖口拉好,推门走了出去。陈宇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他,看他出来,压低声音:“他跟你说了什么?”陈宇问。
“试探。”寒尘说,“他不知道从哪拿到了我父母的信息,在试探我。”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不承认,不否认。”寒尘说,“等他拿不出证据,自然会换话题。”
陈宇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晚上八点,决赛开赛。
观众席的座位比昨天多了一倍,用横条布围起来的区域也扩大了。不只是张家的人,还有不少西装革履的生面孔,显然是今晚的重量级人物。主持人走上擂台,清了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是地下擂台赛的总决赛!让你们久等了!”
台下人头攒动。前排坐着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周围围了好几个保镖,气势迫人。陈宇坐在后排的角落,低声跟寒尘说了一句:“那个戴墨镜的,是省城地下势力的几个头面人物之一,外界管他叫‘蒋爷’。听说他跟M集团暗中往来密切。”
寒尘多看了那个墨镜男人一眼。蒋爷坐在那里,像一个镇场的菩萨,偶尔低头跟身边的人说两句话。
主持人还没宣布完规则,擂台侧面的铁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一只妖兽从门里走了出来。
不是昨天那只黑色的熊形妖兽。今晚这只体型小一些,大约两米五高,外形像一头狼,通体银灰色,四只爪子像刀刃一样锋利。它的背上有一排凸起的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巴根部。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凝固的琥珀。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脖子上的项圈。那是一个金属质地、闪着蓝光的项圈,项圈中间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灵石。寒尘能感觉到那颗灵石散发出明显的灵力波动,这种波动和妖兽体内的力量相互呼应,像一组信号回路。
妖兽站在擂台上,低垂着头,没有咆哮。它安静得让人汗毛竖起,像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
阿七站在擂台另一侧,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银灰色的狼形妖兽身上,脸色沉了下来:“编号K-023。银狼,速度和耐力型。比那只熊还难对付。冲刺速度接近汽车,尾巴那一排骨刺能甩出风刃。弱点是它的体力消耗极快,战斗时间越长,它的速度下降得越明显。”
主持人宣布规则:“本届地下擂台赛总决赛!由晋级选手寒尘、阿七,对阵特邀挑战者——妖兽K-023!三位选手同台竞技,最后活着站在擂台上的一方胜出!”
这个规则让全场安静了一秒。
三个人同台。寒尘和阿七是两个人类,妖兽是唯一的挑战者。可如果妖兽发狂,它的攻击可不会区分谁是选手谁是盟友。这个规则等于让寒尘和阿七不能互相联手,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妖兽会先攻击谁,而且最终的名额只有一个。
陈宇的声音从观众席传过来:“这规则有问题。”
阿七看了一眼寒尘:“怎么说?”
寒尘盯着站在擂台中央的银狼:“还能怎么说。要么它先吃掉我俩之一,要么我俩互相消耗到残血,死在它的獠牙下。反正赛事方的意思是让我们一起死。”
银狼K-023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两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它没有立刻进攻,像在等待命令。项圈上的蓝色灵石闪了一下。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好几个人已经在掏手机拍照,被保安制止了。
裁判吹响了口哨。
银狼动了。它的速度比之前的黑甲快了一大截。寒尘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影子闪过,银狼已经到了他面前,右前爪带出一道银芒,直划向他的喉咙。寒尘侧身闪避,银芒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割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还没等他稳住重心,银狼已经转身扑向阿七。阿七的反应速度不慢,双臂交叉格挡,但银狼的爪子在她的小臂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她一咬牙,一脚踹在银狼的腹部,借力后退了几步,才拉开距离。
三人擂台战就这样开始了。银狼的速度优势极其明显,它像一颗银色的弹珠,在擂台上来回弹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快速,不留一丝多余动作。寒尘和阿七被迫背靠背站在擂台中央,交替抵挡银狼从各个方向发动的攻击。
观众席一片安静的紧张气氛。之前的欢呼和呐喊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那个银灰色的影子。
“它的体力下降得不够快。”阿七喘着气,“已经打了一分多钟,它的速度还没有下降的迹象。”
“因为那个项圈。”寒尘说,“那颗灵石在给它补充灵力。”
阿七目光一凝:“你确定?”
“不确定,但如果能摘掉那个项圈,它的续航会断掉。”
银狼再次扑向阿七。阿七侧身闪避,银狼的利爪从她身侧划过,在她的皮衣上留下一道新的裂口。她闷哼一声,右臂绷带已被血浸透。
寒尘抓住银狼攻击的间隙,一针射向它脖子上的项圈。针尖碰到金属项圈的瞬间,蓝色灵石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银针被弹开了。
“灵力护盾。”寒尘皱眉,“它的项圈自带防护。”
“真是豪华版。”阿七低声骂了一句。
银狼停下攻击,后退两步,歪了歪头,似乎在审视两人的反应。它根本没有费太多力气,像是在逗弄猎物,而唯一推动这个局面的规则是它先杀谁。阿七的血顺着她的手臂滴在擂台上,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银狼的鼻翼扇动了几下。它射向了阿七。
银狼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阿七来不及躲避,被银狼整个撞飞。她的身体重重地摔在擂台的围栏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然后滑落在地,抽搐了一下,没能立即站起来。
银狼转头看向寒尘。
“下一个是你。”它用爪子刨了两下地板。
寒尘看着倒地的阿七,又看着银狼项圈上那颗已经暗了一半的灵石,思考了半秒。他还没有动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已经从擂台边冲了过来,落在银狼面前。
煤球张着嘴,发出“哈”的一声威胁,全身黑毛炸起,尾巴竖得笔直。它挡在银狼和阿七之间,金色瞳孔死死盯着银狼。
银狼的琥珀色眼睛落在了煤球身上,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猎物。
寒尘的瞳孔骤缩:“煤球,躲开!”
煤球没动。它的身体微微发抖,却死死立在原地,四只爪子抠住地面,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呼噜声。
银狼缓缓靠近,低下头,用它那没有瞳孔的琥珀色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只黑色小猫。然后,它张开了嘴。
寒尘冲向银狼后方,同时右手的银针已经飞出。这一次他没有瞄准项圈,而是瞄准了银狼的右后腿关节。银针扎入的瞬间,银狼的右后腿微微一软,它的咬合动作迟钝了片刻。煤球趁机弹射出去,躲开了獠牙的咬击,但它的尾巴还是被银狼的牙齿扫了一下,划过一道血痕,一簇黑毛扬在空中飘落。
煤球摔在擂台另一侧,翻滚了两圈,狼狈地爬起来。它的眼睛因为疼痛和怒气,金色瞳孔亮得像两盏小灯。
“你敢咬我尾巴?”煤球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怒气。
银狼受到了寒尘银针的干扰,转头看向寒尘。它没有理会煤球,而是压低身体,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扑击姿态,下一步就要攻击寒尘。
煤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它的四只爪子深深地嵌入擂台的地板缝隙,毛发一根根竖起来。它的体型开始发生变化,骨骼咔咔作响,毛发下的肌肉隆起。
寒尘感觉到一阵猛烈的灵力波动以煤球为中心爆发开来。这波动太熟悉了,昨晚特训时他帮煤球理顺体内灵力时感受过,那种几乎要冲破经脉的澎湃力量。
“煤球,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煤球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它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像燃烧的熔岩。它的每一根毛发都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从一只脏兮兮的黑猫,变成了一只像小牛犊一样大的金纹黑兽。它的四只爪子不再像猫爪,而像四把小型的镰刀,钉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银狼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猛地停住了。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煤球,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警惕的神色。
“现在是谁追谁?”煤球的声音变得低沉,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震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银狼低吼一声,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银光冲向煤球。煤球不退反进,两条前爪猛地拍出,硬生生接住了银狼的扑击。它的四只爪子在地板上犁出四道深痕,但身体纹丝不动。
全场寂静无声。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看着擂台中央那只金纹黑兽与银狼对峙的一幕,像两座即将碰撞的小山。
寒尘站在擂台边,看着煤球膨胀了一大圈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昨晚他给煤球喂了三颗灵石,说那是达到貔貅形态的及格线。他当时以为还要积累几次才能触发进化,但生死边缘的刺激,把煤球体内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灵力全部点燃了。
煤球的进化,提前来了。
“你这个傻猫。”他低声说。
煤球没有回头。它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银狼,压低前身,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来吧,尾巴这笔账,今晚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