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迎上妖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黑甲”的冲击力远超他的预估。它的熊掌拍下来的时候，寒尘虽然侧身闪开了正面，但掌风刮到他的肩头，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电动车擦了一下。他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单膝跪地才稳住身形。
肩胛骨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米的体型加上妖兽与生俱来的力量，这种级别的怪物打地下擂台，就像有人用挖掘机参加跑步比赛，降维打击。
“灵力差距太大。”寒尘快速判断形势。他的银针能对付铁皮那样的练家子，但面对这种鳞甲覆盖、体型碾压的妖兽，普通手法完全不够用。
妖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黑甲的猩红双目锁定了寒尘的位置，粗壮的四肢在地板上一推，庞大的身躯像推土机一样碾了过来。擂台的地板被它的脚掌踩得咚咚作响，整个擂台都在震颤。
寒尘这次没有硬接。他沿着擂台边缘奔跑，调动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比正常状态下快了三成。妖兽一头撞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坚固的擂台围栏被撞弯了一大截，铁丝网扯开一个豁口。观众席前排的人齐刷刷往后缩了缩。
“这算不算公共安全事件？”有人小声嘀咕。
“你下注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
寒尘趁妖兽撞在围栏上回不过身的空档，右手甩出三根银针。银针带着灵力飞向妖兽的颈部，那里是鳞甲与肌肉交界的位置。针尖碰触到鳞甲边缘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轻响，三根银针全部被弹开，只在鳞甲表面留下三道白色划痕。
“连缝都摸不到。”寒尘皱眉。
妖兽转过身来，似乎被这三根针激怒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股带着腥臭气味的劲风扑面而来。寒尘捂住口鼻后退两步，视线依然紧盯着妖兽的咽喉。
就在这个瞬间，他注意到一件事：妖兽的喉咙处，鳞甲的颜色比身体其他部位淡一些，像是生长得不够完全的缺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妖兽已经再次扑了过来。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惊呼，也有人在大声喝彩。前排那个热情大叔已经顾不上手机了，整个人趴在护栏上，扯着嗓子喊：“兄弟们，期待他赢啊！”旁边的陌生观众拉了他一把：“你疯了，那玩意儿是妖兽！”
“我不管！八百块现金，他说他赢定了，我就信他！”
妖兽的熊掌再一次落下，寒尘这次没有闪避。他双脚站定，灵力汇聚在双手，青囊残卷第三层中记载的力道在掌心涌动。他硬生生接下了妖兽的一掌。
一声沉闷的筋骨撞击声传遍擂台。寒尘的膝盖微微一弯，脚下的地板裂开了几道细纹。他没有被拍飞，但整条手臂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灵力在经脉中剧烈震荡，差点岔了气。
“硬接不是我该干的事。”寒尘心中确认。他松开双手，借力向后弹开，拉开了与妖兽的距离。他的右手已经不太提得起力气了，至少需要一分钟才能恢复。
妖兽显然不打算给他恢复的时间。它嘶吼一声，像一座小山似的向寒尘碾来。寒尘咬牙侧移，闪过了正面冲击，但妖兽的尾巴在转身时扫到他的小腿，他整个人被绊倒在地。妖兽的熊掌紧跟着踩了下来。
这一脚如果真的踩实了，寒尘的胸骨会碎成渣。
一道黑影从擂台边掠过，用力撞开寒尘，让他滚出了妖兽的脚掌范围。妖兽的大脚踩空，把地板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寒尘侧头一看，阿七站在他旁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擂台，右手缠着绷带，眼神冷淡地盯着妖兽。
“你上来干什么？”寒尘问。
“看你挨打？”阿七说，“看不过眼。”
台下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紧不慢：“阿七姑娘，比赛规则里没有这条。没有晋级第三轮的选手，擅自上台是要取消资格的。”
阿七盯着他：“什么资格？”
“奖金的资格。”西装男微微一笑，“怎么，你不要奖金了吗？”
阿七没有说话，但她沉默了几秒后，后退了半步。她转头看向寒尘：“你自己小心，我只能在台下看着了。”
寒尘点点头：“刚才那下，谢了。”
阿七利落地翻身下擂台。她确实需要这笔奖金，在找到M集团的实验室之前，她不能放弃任何一笔钱。
妖兽黑甲显然不认识阿七。它已经重新锁定了寒尘的位置，两条后腿蓄力，再一次扑过来。就在寒尘寻找回避路线的时候，煤球的一声尖叫从身后传来：“老寒，看它的下巴！”
寒尘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煤球在背包外的动作。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盯着妖兽的下巴位置看了一眼，果然那里的鳞甲有一道裂缝，像是受过伤后重新愈合的痕迹。
他翻出两根银针，将灵力灌注到针尖。这一次他没有躲，而是迎着妖兽冲了过去。在妖兽扑到头顶的瞬间，他单膝滑地，从妖兽的腹部下方穿过，同时右手向上一刺，两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那道裂缝中。
银针入肉的一刻，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它的身体剧烈抽搐，熊掌乱挥，拍在擂台地面上，碎石四溅。寒尘趁着它失控的空档，从妖兽身下滚出来，一直滚到擂台边缘，靠着围栏大口喘气。他整条右臂都在发抖，灵力几乎消耗了一半。
妖兽的吼叫声逐渐变成了呜咽，它的身体开始往下塌。刚才那一击对它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它的一条前腿颤抖着，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
西装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快速发了一条消息。
观众席上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小子赢了！”
“还没结束呢，妖兽还没倒下！”
“等一下，那只妖兽是不是要——”
妖兽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它鳞甲的缝隙间渗出了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像烧红的铁块。它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膨胀了一圈，原本三米高的身躯涨到了差不多四米。妖兽的嘴角流出黑色的涎水，滴在地板上，发出刺鼻的焦味。
“这是狂暴化。”阿七在台下沉声道，“M集团在它们体内植入了狂暴激素，生命受到威胁时就会触发。现在它的实力至少比刚才提升了四成，而且它现在免疫疼痛，不会后退，不会疲惫，直到目标死掉或者自己力竭。”
寒尘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中仅剩的一根银针。
“我靠。”他说。
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背包里钻出来，蹲在擂台边。它看了看狂暴化的妖兽，又看了看寒尘，尾巴微微竖起。
“老寒，你还有针吗？”
“一根。”
“只有一根？”
“刚才那两针已经是最关键的了。”寒尘盯着妖兽，“它的弱点在下巴，但现在鳞甲已经全部闭合了。狂暴化之后，裂缝应该已经合上了。”
“那怎么办？”
“跑。”
妖兽狂暴化后，它的攻击速度暴涨了将近一倍。寒尘这个“跑”字不是虚张声势，他真的在跑。他沿着擂台边缘游走，利用围栏的弧度不断改变方向，妖兽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碎石不断飞溅。
观众席上已经没有人大声叫好了，这已经不像比赛，更像一场公开处刑。但那个热情大叔还在喊，嗓子都哑了：“跑！加油！加油跑！”
寒尘确实在跑，但他不是无脑跑。每跑一段距离，他都会猛回头看一眼妖兽的状态。狂暴化的妖兽虽然力量和速度都暴涨，但它的行动变得莽撞，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惯性，很难急停。
他要利用这个特点。
寒尘又跑了一圈，在妖兽第四次扑空、身体因为惯性而略微失衡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弹射而起，踩着妖兽的前臂，借力向它的头部冲去。
妖兽本能地张大嘴，想用獠牙咬住这个跳到它脸上的人类。
寒尘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右手那一根银针带着全部灵力，精准地刺入了妖兽口腔上颚的软肉处。这里是妖兽身上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妖兽咬合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它的瞳孔急剧收缩，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咯咯声。银针上附着的灵力顺着上颚的神经迅速蔓延，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束缚着它的行动能力。
妖兽巨大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铁塔。它的前腿终于撑不住了，轰然跪在擂台上。地板承受不住这突然的重压，咔嚓一声，擂台中央陷下去了一大块。
整个地下擂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观众席上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尖叫声和欢呼声。前排的大叔原地跳起来，跟陌生人拥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西装男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他收起手机，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妖兽和站在妖兽头顶的寒尘，转身走进了铁门后面的阴影里。
寒尘没有注意到西装男离开，他蹲在妖兽的头顶，大口喘着粗气。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双臂因为剧烈的战斗而不停颤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妖兽，它的眼睛从猩红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阿七从台下走上来，站在妖兽面前。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妖兽鼻尖的一块鳞甲。
妖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带着一种与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哀伤。阿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偏过头。
“它以前有个名字。”阿七说，“叫陈放。他比我早进入M集团两年，是第五实验体。他的编号是K-005。”
寒尘从妖兽头顶跳下来，落在阿七身边。
“你在实验基地见过他？”
“见过。”阿七说，“他是我被关进实验室之后，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他说等实验结束了，要带着我去吃火锅。”
妖兽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它的身体维持着跪伏的姿势，像一座黑色的山丘，一动不动。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还在持续。主持人终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举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第、第三轮生死斗——寒尘胜！”
寒尘没有理会主持人的宣布。他站在阿七身边，沉默地看着那只跪在他面前的妖兽。
“它死了？”寒尘问。
阿七沉默了几秒：“应该是。你那一针破了它的灵核。没有灵核维持，狂暴激素会反噬，它的身体撑不住。”
“那你道歉吗？”
阿七一愣。
“不是向你道歉，是向它。”她顿了顿，“陈放说过，如果有人结束了他的痛苦，要代他说一声谢谢。”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妖兽头前，伸手按在它的鼻梁上：“安息。”
阿七站在旁边，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说话。这是个安静的瞬间，让坐在观众席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至少几秒钟后，阿七才淡淡开口：“你的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寒尘看了一眼赛程表：“明天晚上，总决赛。”
“赢了能拿多少？”
“一百万。”
阿七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没有再回头看那只已经死去的妖兽。
主持人开始安排工作人员清理擂台。妖兽的尸体太庞大，只能从侧面的铁门拖走。铁链重新套在它的脖子上，四个工作人员拽着铁链拖动它，像拖一头死猪。地板被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寒尘坐在擂台边，背靠着围栏，看着工作人员费力的背影。他的右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灵力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很多。
煤球从擂台边跳上来，蹲在他身边，尾巴缠着他的手腕。
“那个阿七看起来不像坏人。”煤球说。
“嗯。”
“明天决赛，你要是对上她，怎么办？”
“赢。”
“你这么肯定？”
寒尘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右手：“必须赢。幽冥草的线索还没找到。我答应过她的事，要做到。”
煤球没有再说话。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