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的攻势如暴雨倾盆。
她的拳脚连绵不断,每一击都能听到呼啸的破风声。更让人头疼的是她的步伐,时刻保持着贴身距离,不给寒尘出针的空间。
寒尘在阿七的连续攻势下连连后退。他尝试过在半空中出针,但阿七总能在银针到达之前改变方位,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
“太快了。”寒尘心想。不只是速度快,更关键的是她的进攻节奏几乎没有死角,每三拳一腿的间隔都完美错开他自己的格挡节奏。
阿七一记高扫踢向他的太阳穴。寒尘矮身躲过,顺势向后翻滚,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反应不错。”阿七收住招式,“不过你的针还是没找到机会。”
寒尘大喘了两口气:“你练的是什么路子?”
“杀人路。”阿七的语调平淡。
观众席的热度持续高涨。主持人已经兴奋得顾不上解说,拿着话筒只顾着喊:“太精彩了!选手阿七首次亮相,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两人对峙了三秒。
阿七再次上前。寒尘吸取了教训,不再等她的攻击到位再闪避,而是提前预判她的进攻路线。阿七的右脚还没落地,寒尘已经侧身让开,同时左手甩出一根银针。
银针擦着阿七的颈侧飞过,扎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差之毫厘。
阿七的瞳孔微缩。她也意识到寒尘开始适应她的节奏了。
终于,在阿七第五次进攻的时候,寒尘抓住了她换步的空档,一针扎在她左臂的小臂上。阿七闷哼一声,左臂的力度瞬间下降。
“封穴有效。”寒尘说。
阿七没有再硬攻。她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扎在手臂上的银针,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捏住银针,把它拔了出来。
针尖上带着一丝血珠。阿七把银针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左臂,竟然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摆好了架势。
寒尘的目光凝重了。银针刺入穴位后,正常人的身体机能会受到影响,肌肉力量至少下降两成。但阿七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怎么回事?”寒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的身体构造和常人不一样?”
阿七再一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腿法,而是改用肘击,屈臂以肘尖直撞寒尘的面门。寒尘抬手格挡,两人手臂撞击的一瞬间,他的袖口被阿七的绷带边缘刮到。崩开了一道口子的绷带下面,露出了一截暗红色的符文纹身,像某种点燃的刻印。
那些符文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寒尘盯着她手臂上的纹路:“你身上那些符文是什么?”
阿七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闪了一下,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她撤回两步,把绷带重新缠好,然后猛吸一口气,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势也更凶猛。
寒尘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调动灵力凝聚在指尖,双掌同时迎上阿七的拳路。当两人的掌风和拳锋相撞时,擂台中心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气浪声。
阿七后退了两步,寒尘也退了一步。
“你也是修行者。”阿七说。
“这话该我说。”寒尘说,“你身上的灵力波动,跟今天那些拳手不一样。”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的观众,压低了声音:“我叫阿七。M集团第七实验体的幸存者。”
寒尘的瞳孔骤然收紧了。
“你是M集团的人?”
“曾经是。”阿七说,“准确说,我本来是个孤儿,被M集团抓走做实验。他们在人体内植入妖兽血脉,试图让人像妖兽一样进化。我是第七个实验体,前面六个都没撑过三个月。”
寒尘没有说话。
“我在实验台上躺了三年。”阿七说,“他们每天给我注射妖兽血清,往我的血液里注入不同的妖兽基因,测试哪一种能跟人体细胞融合。我身上的这些符文,就是他们刻下的封印印记,用来压制体内的妖兽血脉。”
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里面是封印符文。如果符文被破坏,我体内的妖兽血脉就会失控。到时候我不会再是人类,只会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寒尘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在地下擂台打比赛,是为了……”
“攒钱找解药。”阿七说,“M集团研究的妖化技术花了很多年,能解开这套技术的药物也在他们手里。我想从地下擂台赚够钱,找到M集团在北境省的秘密实验室,把解药找到。”
她看着寒尘:“我知道你很强。今晚这场生死斗,如果我输了,我不怪你。但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失控了。”阿七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符文,“趁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杀了我。”
下一秒,擂台上的广播突然响了。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炸开:“第三轮,生死斗,规则变更。因参赛人数不足,主办方决定,引入特邀选手。”
伴随着机械的摩擦声,擂台东侧的墙壁缓缓升起。墙壁后面露出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胳膊粗的门锁。两名工作人员从侧门走出,用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锁。
铁门打开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咆哮从门内涌出,同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股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观众席前排的人纷纷掩住了口鼻。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妖兽。
它的外形像一头熊,但体型足有三米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它的四肢粗壮如柱,每走一步擂台都会轻微震动。它的嘴里长着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猩红色的,像两盏烧红的灯泡,充满了暴躁和原始的杀戮冲动。
它的脖子上拴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中。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打扮得像一个公司高管。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擂台边,把铁链交到主持人手里,然后用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镜:“各位抱歉,我们的特邀选手姗姗来迟。希望它这段时间没有给大家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观众席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声。
“妖兽!真的是妖兽!”
“快跑啊!它会上来吃人的!”
“放我们出去!我不看了!”
铁门打开的时候,靠得最近的一排观众纷纷起身往后涌。保安们立刻上前维持秩序,但更多人开始扒拉出口的方向。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很快便盖过了原本兴奋的欢呼声。
西装男扯了一下领带,对着主持人点头示意。主持人咽了口唾沫,涨红了脸,举起话筒,声音颤抖却响亮:“各位观众,不必慌张!本场比赛的特邀选手,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妖兽,由专业团队驯化,全程受控!只要观众不进入擂台区域,是不会受到攻击的!”
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抚效果。前排的观众已经在往通道挤了。而后排的赌徒们却兴奋了起来,因为妖兽上台了,意味着这场比赛没有悬念了,他们可以押妖兽赢,稳赚不赔。
“妖兽赔率一赔零点一!”有人喊。
“那我买个十块钱的,赢瓶水钱也行。”
恐慌的人逃了,不怕死的人往前挤了。整个观众席像一锅煮沸的混沌,吵得不可开交。
阿七站在擂台的另一端,她看着那只巨型妖兽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说了一句:“他们真的疯了……”
“你说什么?”寒尘转头看向她。
“他是M集团的实验品。”阿七说,“跟我一样。但他们的实验比我的更彻底。他们把妖兽的完整基因和人体重新融合,做出来的已经不能叫人,只能叫……怪物。”
“你认识它?”
“我见过它还能像人一样说话的时候。”阿七的声音很轻,“它当时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它变成了怪物,让我不要犹豫,杀了它。”
寒尘的目光在阿七和那只妖兽之间来回转了转。他终于理解了她刚才为什么说“如果我失控了,杀了我”。
西装男松开了铁链,拍了拍妖兽的后背。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擂台中央走了过来。每走一步,擂台的地板都会震动一下。观众席上有人尖叫声中带着兴奋,有人瘫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去吧,黑甲。”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杀了那个人,今晚给你加餐。”
妖兽停下来,猩红色的双眼锁定了寒尘。它的鼻孔张大,抽动了几下,像是在辨别气味。下一秒,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猛地张嘴,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整个地下擂台都在这声怒吼中微微震颤。
寒尘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妖兽体内散开,冲击着他的感知。那只妖兽体内的灵力就像一锅被煮沸的开水,翻涌蒸腾,连周围空气都带着一丝燥热感。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各捏了三根银针。
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来,鼻子抽了抽,表情严肃地小声说:“老寒,这东西不对劲。”
“我知道不对劲,”寒尘说,“你能不能换个废话少一点的结论?”
“我的意思是它的灵力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强行灌进去的,跟那边那个女人一样,是M集团的实验品。但它的灵力储备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野生妖兽要多得多,至少三倍以上。”
寒尘看了一眼阿七,又看了一眼那只妖兽。他几乎能确认一个事实,M集团在批量制造这种妖兽。在省城的地下擂台,竟然能遇到两个和M集团有关的实验体。
“你打得过吗?”煤球问。
寒尘深吸了一口气。他收起了两根银针,只留了一根在右手指间,同时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之前在地下道场封印饕餮的时候,他面对过比这更强大的存在,但那时有阵法加持,有父母的遗物辅助,有灵石的能量支撑。现在在这座擂台上,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知道。”寒尘说,“但打一架就知道了。”
妖兽低吼了一声,四肢弯曲蓄力,猛地朝寒尘扑了过来。它庞大的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以极快的速度碾压过来。寒尘来不及闪避,只能原地起跳,堪堪从妖兽的头顶上方翻了过去。
妖兽扑空后直接撞上了他身后的围栏,手臂粗的铁管瞬间被撞弯了一大截。铁丝网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整个擂台都在摇晃。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这也太猛了吧?!”
“那个姓寒的小子还活得成吗?”
寒尘落地后立刻拉开距离,背靠擂台角落,盯着那只从围栏上转过身来的妖兽。他清楚,面对这种东西,银针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他需要更强的手段。
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灵力,将它们汇聚到双掌之上。银针在他指尖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妖兽又一次冲了过来。寒尘睁眼,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