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比赛结束后,寒尘回到后台休息室。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爪子扒着背包边缘,像一位刚看完烂片的影评人。
“就这?”煤球一脸不屑,“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你一针就撂倒了。连热身都不够。”
“轻敌是大忌。”寒尘拧开水瓶喝了口水,“我刚才封的是他手臂上的曲池穴和腿上的足三里,这属于非常规操作。如果他反应快一点,在我出针之前用重拳压过来,我的针不一定来得及。”
“那你不会先跑吗?”
“跑了还怎么赢?”
“有道理。”煤球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背包边上,“下一轮是什么?”
“车轮战。”寒尘说,“要连续打三场。”
“车轮战?”煤球的耳朵竖了起来,“那不是要累死你?”
“所以得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体力消耗越大,越到后面越难打。”
正说着,陈宇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个灰色连帽衫,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脸上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道超纲的数学压轴题。
“查到下一轮的对手信息了。”陈宇把纸递过来,“三个人,都是硬茬。你看这个,练金钟罩铁布衫的,跟你在校运会上救的那个同学不一样,人家是正经练家子,一口气能把砖头拍碎在脑门上。还有这个,以前在城西地下拳场打过两年,据说跟过夜枭帮的边。不过他没有后台,纯靠实力打出来的名声。”
“第三个呢?”
陈宇翻到纸的背面:“第三个是个女人。没什么公开战绩,但我在报名处的登记表上看到她的档案。她的推荐人那一栏写的是‘张万山’。”
寒尘的动作顿了一下:“张猛的父亲?”
“对。”陈宇点头,“所以这场车轮战,不一定是公平的擂台赛。张猛家的场子,张猛家推荐的人,规则还是现改的,咱得防一手。”
“规则是什么?”
“四人同时上台,最后站着的那个人晋级下一轮。”陈宇说,“名义上叫混战,实际上就是一群人围殴一个人。你一个人要面对三个对手,而且他们之间还可以互相配合。就算不配合,他们轮流消耗你,你也难受。”
寒尘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陈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心。我去看看场边的赔率,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的底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休息了十分钟,工作人员来敲门:“寒先生,第二轮马上开始,请到候场区准备。”
寒尘站起身,把背包拉链拉好。煤球从背包里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腕:“老寒,那个金钟罩的,银针扎不进去的话,就打他的关节。任你铜皮铁骨,关节总是软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寒尘把背包甩上肩,推门走了出去。
候场区里已经站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纹身,从左臂蔓延到脖子,一条青龙盘在肩头。他的眼神桀骜,看人的目光像打量一盘菜。这人就是陈宇说的那个练金钟罩的,外号“铁皮”。
第二个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链子粗得能拴狗。他正靠在墙边嚼槟榔,看到寒尘进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咧嘴露出两颗金牙:“哟,这不是刚才那个针灸大师吗?”
寒尘没接话。
第三个是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紧身皮衣,扎着马尾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的皮肤偏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眉尾延伸至颧骨。她没有看寒尘,目光一直盯着地板,像是等着什么。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擂台:“各位观众!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第二轮车轮战!规则很简单:四位选手同时上台,最后站着的那个人晋级下一轮!如果有人被打出场外或者认输,视为淘汰!”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赌徒们纷纷开始下注,此起彼伏的喊价声混成一片。前排那个热心大叔又出现了,举着手机大声地跟朋友视频:“看到了吗?就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子!我押了他五百!”
寒尘走上擂台,其他三人也陆续走了上来。四个人各占擂台一角,互相打量着对方。
铁皮最先开口,声音沙哑:“小子,你刚才那几针挺厉害。不过针灸那套对我不管用,我练的是金钟罩,全身上下都练到了,穴位早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穴位不在原位置?”寒尘不紧不慢,“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心脏也移位了?”
铁皮一愣,随即冷笑:“你不信可以试试。”
光头大汉嚼着槟榔插话:“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翻就是了。四个人上台,最后站着的那个才是赢家。我先说好,我不跟人结盟,你们谁在我背后动手,我就先打谁。”
裁判吹响了口哨。
铁皮第一个动了。他的速度并不慢,一个大步窜到寒尘面前,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捣寒尘面门。这拳头的力度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底子。
寒尘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摸出两根银针,往铁皮的手臂上刺去。针尖碰到铁皮的皮肤时,寒尘感到了一种异样的阻力,像是刺在了一块老牛皮上。银针没能刺入皮肤,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我说了没用。”铁皮得意地笑了一声,又是一记左勾拳扫过来。寒尘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重新评估对手。铁皮的金钟罩确实不虚,银针难以穿透。
就在两人交手的时候,寒尘的余光注意到光头大汉在悄悄移动。他的步子很轻,方向是寒尘的侧后方。他的意图很明显,想要趁寒尘被铁皮缠住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寒尘没有声张,继续与铁皮周旋。铁皮的拳路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但速度并不占优势。寒尘借着身法灵巧的优势,在铁皮的拳影间穿梭,偶尔用银针试探性地攻击铁皮的关节部位。
“你这样打不赢我的。”铁皮说,“你的针连我的皮都破不了,耗下去你只会越来越累。”
“不急。”寒尘说。
他已经注意到光头大汉离他只有两步远了。光头的右手微微弓起,像是在蓄力,准备给他后腰来一拳。光头也知道寒尘在用眼睛的余光观察他,但他不在乎,他觉得自己这一拳只要打实了,比赛就结束了。
就在光头即将出手的一瞬间,寒尘猛地向左踏出一步,上身跟着拧转,避开了铁皮的正面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随意地往后一挥,三根银针脱手飞出。
银针精准地扎进了光头大汉的膝盖穴位。曲泉穴,位于膝内侧的凹陷处,是控制腿部弯曲的关键穴位。光头大汉闷哼一声,右腿瞬间失去力气,整个人单膝跪在了擂台上。
“你——”光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银针。
“你话太多了。”寒尘说。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铁皮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光头跪倒的方向,寒尘的银针已经重新在手。他没有攻击铁皮,而是迅速后退,重新占据了擂台中央的位置。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前排那个大叔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了:“看到没有!声东击西!教科书级别的声东击西!”
铁皮回过神来,脸上的得意已经没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寒尘,语气低沉:“你从一开始就是在等他?”
“你跟他对了一拳,他后退的那一步慢了半拍。”寒尘说,“左腿膝盖不太好,应该是旧伤。我只要封住他同一个位置的穴位,他就站不起来了。”
光头大汉咬着牙,试图拔掉膝盖上的银针。但针扎入穴位后,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他挣扎了几下,最终只能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嘴里骂骂咧咧:“小子,你给我等着!这是你虎哥大意了!”
裁判高声宣布:“光头淘汰!”
擂台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铁皮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穿校服的年轻人不是靠运气闯过第一轮的。刚才那三针出手的时机、角度和力量,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皮衣女人依然安静地站在自己的角落里。她的目光在寒尘的手指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她全程没有动过,也没有开口说话,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认识她吗?”寒尘忽然问铁皮。
铁皮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皮衣女人:“不认识。她今天第一次出现,之前没见过。”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推荐人是谁?”
铁皮冷哼一声:“管他是谁,上了擂台就是对手。”他再次摆出进攻架势,“我不管她是谁,先把你解决了再说。”
铁皮再次冲了上来。他的体力确实充沛,加上金钟罩的保护,几乎不需要防守,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攻击。寒尘连续闪避了三轮进攻后,抓住铁皮出拳的间隙,一针扎在他手肘的麻筋处。
这一针虽然没有刺入皮肤,但精准地刺激到了肘部的神经节点。铁皮的右手前臂微微一颤,拳头的力度瞬间弱了两成。
“有感觉了?”寒尘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全身上下真的是铁打的。”
“只是一下麻了而已。”铁皮甩了甩手,“再来!”
他又是一拳砸过来。寒尘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铁皮的拳头欺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铁皮的拳头从他耳边擦过,寒尘的左手已经扣住了铁皮的腰带。
“什么——”
下一秒,寒尘借着铁皮出拳的惯性,顺势一拧,把铁皮整个人摔了出去。铁皮在空中翻了一圈,虽然靠着扎实的下盘功夫勉强没有摔成狗吃屎,但落地时已经偏离了擂台中线,撞在了围栏上。
观众席上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这招叫什么?”前排的大叔激动地问他旁边的人。
“过肩摔吧?”旁边的人一脸不确定,“也可能叫借力打力。”
铁皮撞在围栏上,揉着后背,脸色难看。他喘着粗气,显然体力消耗比寒尘大得多。金钟罩虽然刀枪不入,但它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维持着那层硬如铁板的防御状态。
“你还能撑多久?”寒尘问。
铁皮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你说得对,我撑不了多久了。但你也有点累了。你猜猜,剩下的那位——她等的是什么?”
寒尘转头看向皮衣女人。
皮衣女人终于抬起头,目光与寒尘对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等你们打完。”
“你倒是沉得住气。”寒尘说。
“省力气。”她简短地回了三个字。
铁皮忽然从围栏边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把最后的体力全部压进了这一次进攻。他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寒尘的脑袋,寒尘侧身闪避,铁皮的拳头从他面前擦过,带起一阵劲风。
寒尘抓住这个机会,右手探出,三根银针同时刺向铁皮的肩井穴。针尖触到铁皮的皮肤时,他加大了力道,全身灵力集中在指尖,银针一寸一寸地钻入了铁皮的肩膀。
铁皮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垂了下来。金钟罩终于被破了。
“行了。”铁皮单膝跪地,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别扎了,再扎下去我这胳膊就废了。我认输。”
裁判高声宣布:“铁皮淘汰!”
擂台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寒尘和皮衣女人。
观众席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亢奋呼声。今晚的赛程一路打到这里,终于来到了最让人期待的对决时刻。一个用针灸打架的怪才,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人。
皮衣女人缓缓走向擂台中央。她在寒尘面前三米处站定,双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稳得像刚睡醒一样。
寒尘打量着她。她的站姿水平极高,两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双脚之间,看似随意,实则进可攻退可守。她不是普通的拳手。
“我叫阿七。”她说。
“寒尘。”
“我知道。”阿七说,“刚才两场我都看了,打得漂亮。你的银针确实厉害,但手法上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在出针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不自觉地往上抬一下。”阿七说,“这个动作很小,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对上高手,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寒尘的目光微微收紧。
阿七不再说话。她解开了皮衣的拉链,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擂台边。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处。
观众席上有人吹起了口哨。阿七没有理会,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把右手伸向寒尘:“我们打一场。”
那一刻,寒尘注意到她手臂绷带边缘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路。不是普通的纹身或疤痕,更像是某种符咒刻印。他没来得及细看,阿七已经摆出了进攻姿态。
裁判站在擂台边,高高举起了手。
“第二轮——最后对决!”
口哨声响起。阿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寒尘瞳孔收缩,迎面而来的是一记凌厉的鞭腿,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抬手格挡,手臂上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这是今晚所有对手中,最快的一次进攻。
观众席上的喝彩声轰然炸响。寒尘稳住身形,右手银针已经出鞘。他没有去想那截绷带下面藏着什么,因为阿七的下一次攻击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