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第七场比赛正式开始。
寒尘走上擂台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他，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他的对手“铁拳”紧随其后走上擂台。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至少两百斤，浑身的肌肉像是铁铸的一样。他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下山猛虎，看起来凶神恶煞。
主持人拿着话筒喊道：“第七场，铁拳对阵无名！”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无名？这什么破代号？”
“这小子怕是来送人头的吧？”
“赔率一比十，我押铁拳！”
铁拳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寒尘。”
“寒尘？”铁拳挠了挠头，“没听过。你是哪个门派的？”
“无门无派。”
“那你来干什么？”
“赚钱。”
铁拳哈哈大笑：“有志气！不过拳脚无眼，等会儿被打哭了，可别怪我。”
“废话真多。”寒尘说，“打不打？”
铁拳的笑容僵住了。
裁判吹响了口哨。
铁拳率先发动攻击，一记右勾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寒尘的脑袋。这一拳的力量足以打断一根钢管，如果打在普通人头上，不死也得脑震荡。
但寒尘不是普通人。
他侧身一闪，轻松躲过了铁拳的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三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铁拳的手臂穴位。
铁拳的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垂了下来。
“怎么回事？”铁拳大惊失色，想要抬起右臂，却发现完全不听使唤。
寒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是一针扎在他的左腿膝盖处。铁拳的左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铁拳惊恐地问。
“封了你的穴位。”寒尘说，“半小时后自动解开。认输吧。”
铁拳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使不上力。他挣扎了几次，最终还是无奈地举起了左手：“我认输。”
裁判宣布：“第七场，无名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但寒尘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退场通道里，一个穿黑色T恤的光头汉子靠在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上下打量着寒尘。这人膀大腰圆，脖子上一道陈年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看起来像是从丛林里爬出来的野兽。
“小子，手法挺利索。”光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叫什么？”
“寒尘。”
“寒尘……有意思。”光头汉子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转过一个笑脸，“我叫王虎。你下一轮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碰到我。先说好，我这个人不太讲武德。”他拍了拍寒尘的肩膀，走进了通道尽头的那扇门。
寒尘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他注意到，王虎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不只是拳手，还是个玩刀的高手。
回到候场区，陈宇递过来一瓶水：“刚才表现太亮了。你知道吗，刚才那一手银针封穴，直接把全场观众看傻了。我听到前排有个大叔说‘这他妈是中国功夫还是魔法攻击’。”
“武术和魔法都算不上，顶多是针灸学在拳台上的非常规应用。”寒尘拧开瓶盖喝了两口，“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大约半小时后。”陈宇翻了一下赛程表，“第二轮是车轮战，规则是连续挑战三个对手，中间不休息。也就是说，你得在半小时内连续打三场。”
“跟谁打？”
“从晋级名单来看，大概率是‘光头’王虎、‘快刀’李强、‘铁牛’张大力。这三个人中，王虎实力最强，李强速度最快，张大力是一个纯粹的肉盾。”陈宇合上赛程表，“你怎么打？”
“从最简单的开始打。”
“简单的是最后一个。”
“那就把最难打的留到最后。”
陈宇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先把消耗小的解决掉，保留体力跟王虎硬拼？”
寒尘没有回答。
半小时后，主持人再次上台：“第二轮，车轮战开始！规则很简单，三位选手依次上场挑战擂主寒尘！第一位挑战者，快刀李强！”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跳上擂台。他的个子不高，但速度极快，活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他手里没有武器，但双腿的肌肉线条极其明显，显然“快刀”说的不是刀，而是双腿在空中劈出的弧线。
“请多指教。”李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裁判口哨一响，李强瞬间动了。他的速度确实快，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一般冲到寒尘面前，一记侧踢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寒尘的面门而来。
寒尘以右脚为轴转身，躲过一击，但李强的连环踢随之而至。李强的进攻连绵不绝，每一脚都带着破空声，力量和精准度都不低。观众席上一片叫好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寒尘在闪避中观察对手的节奏。快刀虽然猛，但有一个明显的规律：他每踢出三轮连击后，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呼吸调整期，大约半秒。普通人看不出这个空档，但寒尘的望气术能清晰捕捉到对手体内灵力的流动节奏，呼吸就是灵力供给的节拍器。
第三轮连击结束后，李强的半秒空档出现。寒尘不再后退，一步上前，右手扣住李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小腿，借着对方踢出的力往后一拉。
李强整个人被抡了出去，失去平衡后重重摔在擂台上。寒尘迅速跟上，银针在他手中翻转，三针齐下，封住了李强的小腿经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我认输。”李强趴在地上，爽快地拍了两下擂台面，“你这招太赖了。哪有打拳把人抡飞的？”
“你那一脚踢出来的惯性，不用白不用。”寒尘收起银针，“你的腿法不错，就是呼吸节奏不太均匀。回去练一下气息，可以再快两成。”
李强一愣，随即苦笑：“你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当教练的？”
“顺手的事。”
李强在裁判的搀扶下站起来，朝寒尘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
第二位挑战者很快上台，是一个足足两百五十斤的壮汉，光头，满身横肉，像是把一尊石狮子搬上了擂台。
“铁牛”张大力。他的战斗风格跟李强完全相反，没有技巧，没有速度，只有纯粹的碾压。他一上场就大步冲向寒尘，双臂张开，试图直接把寒尘抱住。他的力气极大，一旦被抱住，想挣脱就难了。
寒尘没有硬碰硬。他绕到张大力身后，一针扎在他的后颈处。张大力像被戳了死穴一样，浑身一激灵，动作瞬间慢了半拍。寒尘抓住这个空档，用膝盖顶在他的腘窝处。张大力重心一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他想要起身，却发现左手使不上力，好像整条手臂都断线了。
“怎么回事？”张大力瓮声瓮气地问。
“颈椎旁边有一个穴位，主管上肢的控制。”寒尘说，“不用紧张，十分钟后自动恢复。”
张大力沉默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你这小子，比那些只知道挥拳头的家伙有意思多了。我叫了二十年铁牛，从来没人告诉我脖子后面还有这样的机关。这是中医？”
“算中医。”
“巧了。我妈就是老中医。”张大力大手拍了一下擂台，“输了不丢人。我改天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脖子上还有什么好穴位，回头来切磋切磋。”
“随时欢迎。”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裁判宣布第二场结束。寒尘的体力消耗并不算大，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在候场区休息了大约两分钟，喝了两口水，然后听到了主持人的声音：“最后一位挑战者，王虎！”
王虎走进聚光灯下，他的肩膀上搭着一条蓝色毛巾，嘴角叼着牙签。他不是走上来，而是晃上来的，一步三摇，像逛菜市场一样散漫。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王虎把毛巾往台下一扔，“刚才两场打得都不赖，招式挺干净。不过，我这个人不像他们那么讲规矩，你说打穴位，我也有穴位，可你得先打到我。你动作太慢了，打我根本够不着。”
寒尘没有搭话。
裁判吹哨。
王虎没有立刻进攻。他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弓起身体，双手自然下垂，看起来像是在闲站。但他的目光落在寒尘身上，像一个猎人在估摸猎物的行动路线。
“来呀。”王虎招手，“让虎哥看看你的针有多快。”
寒尘往前迈了一步。
王虎依然不动，只是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寒尘的脚踝上。这让寒尘警惕起来：这个人在观察他的步伐习惯，寻找他重心转换的破绽。
寒尘又迈出一步。他刻意调整了步幅，把自己的重心多压在左脚上，诱使对方认为他的左侧是薄弱方向。果然，王虎的目光跟着他的重心移动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一勾。
下一瞬，王虎动了。
他的身形在灯光下化作一道残影，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奔寒尘的左侧。这一击又急又快，寒尘同步用右手格挡，两臂在空中硬碰硬地撞在一起。一阵发麻的痛感从手臂传上来。王虎这一下的力量极大，比铁拳的重拳还要重上三分。寒尘的手腕微微发震，他后退了两步，稳住重心。
王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记左摆拳紧跟着砸过来。寒尘侧身闪开。王虎的拳头砸在他身后那根立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寒尘趁他收拳的空档，右手探出，银针往他的肋下刺去。但王虎的反应极快，他的身体一拧，寒尘的针尖擦着他的衣服滑过，没有刺入皮肤。
“反应不错。”寒尘心想，“确实是个硬茬。”
王虎也收起了轻敌的表情：“小子，你那针确实厉害，但比我快还不够。”话音未落，他再次攻来。
两个人拳来脚往，金属撞击般的声响在擂台中央密集炸开。观众席上已经没人交头接耳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寒尘挨了一拳，闷哼一声，但他也找准了一个机会，一脚踹在王虎的膝盖侧方。王虎踉跄了两步，一条腿微弯。寒尘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银针脱手而出，扎在王虎的肩膀上。王虎的右臂一沉，但他咬牙用左拳砸向寒尘。寒尘偏头躲开，同时又一针刺入王虎的左肩。王虎的双臂同时垂了下来，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
寒尘后退两步，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被卸掉爪牙的对手。王虎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暴起，但没有骂人也没有硬撑，只是抬头看了寒尘一眼：“你赢了。”
裁判举起寒尘的手：“第二轮车轮战，无名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前排那个大叔已经站起来了，扯着嗓子喊：“这他妈的比看大片还刺激！”
寒尘从台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左肩胛骨，刚才被王虎那一拳打得有些发酸。陈宇递过毛巾和一瓶新的矿泉水：“你刚才太拼了。王虎那一拳，看着就跟锤子似的。”
“还行。”寒尘说，“比预想中好，两个小时之后才开始第三轮。我休息一下，养足力气。”
他坐在候场区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煤球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钻过来，蹲在他的椅子旁边，尾巴轻轻搭在他的脚背上。银灰色的小猫仰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夜色在城市上空流动，地下擂台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粥。第三轮生死斗还没开始，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在交谈，说这个叫“无名”的年轻人，或许就是这场地下擂台的最后一匹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