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像往常一样人流涌动。
寒尘穿着校服,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混在就诊人群中,坐电梯上到行政楼。他本想在那一层楼面停留一下看看情况,但电梯在三楼停了之后,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人,正盯着每一个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寒尘没有迟疑,跟着前面一个拿着病历的老太太一起走出电梯,自然地左转,路过饮水机时接了一杯水,然后在走廊尽头的候诊椅上坐下来。这种地方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反而不会引起注意。他坐了几分钟,透过走廊窗户往外看,能看到隔壁旧楼的天台和顶楼的窗户。那栋旧楼共五层,窗户全部紧闭,但三楼靠东那间的空调外机在运转,发出沉闷的嗡响。
他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漪:“赵志强十分钟前进了旧楼。三楼的灯亮了。”
寒尘没有回消息,他起身离开了行政楼。他穿过院区,绕到旧楼正对的一条小路,在路边垃圾桶旁站定,像在等公交。旧楼三楼东侧的窗户确实亮了灯,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晃动。
大约五分钟后,旧楼侧门开了。赵志强走出来,手里没有文件袋,也没有盒子,但他的西装内袋鼓着一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寒尘没有追,他记下了赵志强的车牌和离开时间,然后转身走回主路。
下午三点,明德学院校医室。
沈清漪坐在桌子后面,把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放在桌上:“你确定赵志强是去那栋旧楼?”
“确定。”寒尘把上午看到的情况简述了一遍,“行政楼三楼的走廊能看到旧楼,正好能看到他进去和出来。”
沈清漪听得微微皱眉:“那栋旧楼我从没有见人进出过。赵志强要真有M集团的背景,那旧楼很可能就是他们在省城的联络点。”
寒尘没有否认。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在桌面上平铺。纸上是他在孙伯远家地下一层翻到的那份实验数据副本最后两页,他拓印了一份关键数据表格,都是关于妖兽血清在人体内的代谢曲线测定。
沈清漪俯身看了几行,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妖兽血清的临床实验数据?”
“对。”寒尘指着表格中间一栏,“你看第三列——这批数据的采样时间跨度只有两周,样本量却标了四十七例。两周内四十七例受试者,这个样本量说明M集团的实验进度比我们知道的快得多。他们可能早就在进行人体试验了。”
沈清漪的指尖在表格边缘停了一瞬。她看了寒尘一眼:“你打算顺着这个数据追到北境省?”
“先解决幽冥草。”寒尘说,“别的事可以缓一缓,你的毒体不能缓。”
沈清漪没有接这个话题,她顿了顿,说:“沈家的药库有两味药,可以帮你把那批药材的基础配方先备下来。现在缺的那味主药,等钱到位后再去找。你明天晚上打鬼手,有几成把握?”
“七成。”
“这么低?”
“鬼手吃了兴奋剂,而且他有九年地下拳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七成已经是很高的估算了。”寒尘说,“如果你告诉我他的具体打法,可以提高到八成。”
沈清漪看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资料页:“这是我从一个在老牌地下拳场当过裁判的患者那里打听到的——鬼手有一个习惯,他的右手出拳前,左肩会先下沉两厘米。距离太近可能看不出来,但如果你盯着他的肩看,能提前预判。”
寒尘接过资料页,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谢了。”
“别谢。”沈清漪说,“你要是输了,我都拿不到你的医药费。”
“那你还押我赢?”
“我押了。”沈清漪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押注单拍在桌上,“看完你的资料以后押的。不是我信你,是信我自己不会看走眼。”
寒尘把押注单推回去:“你留着。”他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说:“最多明天晚上,给你带幽冥草的定钱回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沈清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押注单,把它收回了抽屉里。
傍晚六点,寒尘回到宿舍,把门反锁。他在宿舍地板上铺了一张旧床单,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从地下道场里收集来的灵石碎片,大小不一,都泛着微弱的蓝光。这些灵石是他在几次探索中陆续攒下的,大的有鸽子蛋大小,小的像黄豆粒。他从中挑出三颗品相最好的,放在桌上,伸手把煤球从床底下捞了出来。
“开始了。”寒尘说,“今晚特训。”
煤球蹲在桌上,盯着那三颗灵石:“你确定要我吃这么多?”
“不是吃,是吸收。”寒尘纠正他,“我查过《青囊残卷》里的记载,貔貅吞食灵石后会进入灵力积累期,积累到临界点就会触发形态进化。你之前吃的那些已经打好了基础,今晚再吸收三颗,应该能达到你貔貅形态的稳定门槛。”他在煤球对面盘腿坐下,“我先帮你把体内的灵力理顺,免得三颗灵石同时入腹,你控制不住。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台内存不够的手机,一口气开太多APP会卡死。”
“你才是手机。”煤球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寒尘把掌心贴在煤球的额头,缓缓催动体内灵力。煤球的灵力回路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流量不大,但河道很深。寒尘用青囊残卷中记载的疏导手法,将那些淤积在经脉节点处的灵力一一拨开,引导它们汇入主干道。煤球的身体随着灵力的流动微微发颤,浑身毛发时不时炸开,又服帖下去。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寒尘收回手时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好了。”他说,“现在吃第一颗。”
煤球张开嘴,含住第一颗灵石,嘎嘣咬碎咽下去。灵石碎片入腹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变成了淡金色,随后又恢复了黑色。“感觉还行。”他说,“没有上次那种吃撑了的感觉。”
“第二颗。”
第二颗灵石吞下后,煤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他舔了舔爪子:“有点烫了,像刚吃完麻辣火锅。”
“最后一颗。”
第三颗灵石入口,寒尘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澎湃的灵力从煤球体内翻涌上来。煤球的瞳孔从淡金色骤然变成纯金色,一股强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桌上的纸杯都震得晃了一下。煤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边缘的毛发泛出隐约的金属光泽。
“我好像……变重了。”煤球踩了踩桌面,实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老寒,你管这叫什么?”
“灵力外溢。”寒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了几行数据,“说明你的灵力储量已经接近貔貅形态的及格线了。”
“才及格线?”
“你能初中毕业就不错了,还想直接高考?”寒尘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写着字。
煤球被他这话噎住:“你这嘴是银针做的吧,扎人这么精准。”
特训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寒尘在宿舍地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灵力引导阵,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应用五行镇的变体。他让煤球站在阵中央,用灵力模拟擂台上的突发状况:突然的威压、密集的攻击节奏、体力极限时的心神不稳。煤球从最初的闪避,到后来越来越快地做出反应。它引以为傲的爆发力配上金瞳的能力,在空间有限的环境里依然能像一叶障目里的猫一样灵活。
“你现在的水平。”寒尘收起粉笔,擦了擦手,“对付鬼手应该是够了。但擂台上如果出了意外,你要随机应变。”
煤球抖了抖毛发:“你这最后一句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就是提醒你。”寒尘蹲下来,和煤球平视,“明天晚上的比赛,我负责打擂台。你负责盯着观众席上那几个带枪的。如果局势有变,你不需要管我,第一时间跑。”
“什么意思?”煤球的尾巴竖了起来,“你打算明天一个人硬碰硬?”
“不是你一个人离开的意思。”寒尘说,“如果M集团的人在台下搞事,他们会切断观众的退路。你跑出去,才能找到苏晚晴或者铁山带人来救援。”
这句话配上他平静的语气,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变得异常清晰。银灰色的小猫蹲坐在粉笔画阵中央,金瞳在黑暗中亮了两秒:“老寒,你要是挂了,我上哪儿找这么会做小鱼干的主子去?”
寒尘没有接话,他揉了揉煤球的耳朵,声音平淡:“那就别让我挂。明天打鬼手,我要是输了,对方也不可能一晚上弄死我。但M集团如果等不及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道场上方的灯光照下来,落在一人一兽身上,在旧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煤球看了看自己爪子上隐隐泛出的金属光泽,又看了寒尘一眼,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时间像沙漏里无声滑落的细沙。窗外的路灯亮起,又暗下去,城市的夜晚在明德学院的围墙外流动。寒尘在床边坐了很久,手里捏着那块丝绢,视线落在“第三把钥匙在你脚下”的那行字上。他把丝绢折好,收进木盒,关上台灯。黑暗中,煤球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安静得像一颗低垂的夜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