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寒尘翻墙出了明德学院,沿着老城区那条青石板路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在挂着“百草堂”旧匾的木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缓慢的吐纳声。他推门进去,孙伯远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打太极拳,动作慢得像被按了0.5倍速。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脚踩千层底布鞋,双目微阖,浑然物外。
寒尘也不打扰,靠在门框上等。他知道这老头有个习惯:拳不打完,天大的事也得等。等了大约十分钟,孙伯远收了最后一个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眼看见他,笑了一下:“你小子这么早来找我,肯定没好事。”
“您这儿有好事吗?”
“有啊。昨儿个收了一副上好的蛤蚧,回头炖汤。你要不赶时间,坐下来喝一碗?”
“改天吧。今天想问您一件事。”寒尘直截了当,“幽冥草。”
孙伯远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明显变了一瞬。老人没有接话,转身走到屋檐下,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把另一只茶杯倒满,推过去:“先喝茶。”
寒尘接过茶杯,没喝,放在石桌上等着。
孙伯远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清漪需要它。”
孙伯远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下,走进屋里。片刻后,他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走了出来,书封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封角用丝线仔细地补过。他把书放在石桌上,翻到某一页,推到寒尘面前:“自己看。”
寒尘低头,入目是一行工整的蝇头小楷:“幽冥草,生于至阴之地,其形如兰,色墨绿,夜发幽光。性寒,味苦,微毒。可解九幽断魂散之毒,亦为还魂丹主药。然其生长之处,必有上古遗阵守护,非纯银器物不能取,强行摘取,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性命不保。”
寒尘的目光停在“九幽断魂散”五个字上,心里一沉。沈清漪体内的毒素里最难解的一种,恰好就是这个。他抬头看向孙伯远:“这本书上有没有写,哪里有?”
孙伯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要找幽冥草,是替沈家那丫头解身上的毒?”
“是。”
“你知道她身上有七十二种毒?”
“知道。”
“你知道就算找齐所有的解药,她身上的毒也未必能全解干净?”
“至少先解了九幽断魂散,把命保住,剩下的事慢慢来。”
孙伯远打量了他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你倒跟她爹当年一个性子。”
寒尘没有接这话,只是看着孙伯远:“幽冥草在哪儿?”
孙伯远合上书,手指在书皮上摩挲了两下:“明德学院地下第四层。”
寒尘心里早有预感,所以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继续问:“怎么进去?”
“你之前去过地下道场,对那里的结构有了解。第三层尽头有一面石壁,石壁上的壁画你应该看过。壁画后面有一条暗门,钥匙在校长办公室书架后的一只暗格里。”孙伯远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件事,校长本人未必知道。”
寒尘皱眉:“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爷爷告诉我的。”孙伯远说,“当年明德学院修建新教学楼时,挖地基挖到了地下道场。施工队里有几个人是你爷爷的旧识,他们拍了几张照片,你爷爷研究过那些照片,又亲自下去勘察过一次。他回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那个地方,不该去的别去,该找的东西也别乱找。后来他花了三年时间,把那扇暗门的位置和钥匙的藏处都摸清了,画了张图留给我。他说,将来如果有人问起幽冥草,就把钥匙给他。”
“他为什么不留给我?”
“你那时候才十一岁,刚没了爹妈的消息,你爷爷怕你还没长大就先折进去。”孙伯远说,“他说等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找到这条线索,再把钥匙交出去。你既然找到了,说明已经到了该知道的时候。”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钥匙呢?”
孙伯远站起身,走进屋里。这次他进去的时间长了些,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从里间传来,间或有几声咳嗽。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走出来,在石桌上层层打开,露出一把黄铜色的钥匙。钥匙并不大,约莫食指长短,齿纹古旧,柄上刻着一圈细纹,像某种符号。
“这把钥匙,是你爷爷留下的。他说入口的锁是用特殊机簧做的,普通钥匙打不开,只有这把能对上。”孙伯远把钥匙推到寒尘面前,“拿去吧。”
寒尘伸手去接,却被孙伯远反手按住钥匙。老人看着他,语气罕见地严肃:“我可以给你钥匙,但有几句话你先听清楚。”
“您说。”
“第一,地下第四层的封印很强,一旦开启,三天后会自动关闭。如果三天内你没能出来,就要再等三年。三年后你在不在还不好说,但沈家那丫头肯定等不了那么久。”孙伯远比了一个手势,“第二,第四层里封印着一只很古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你爷爷没说,只说他进到第四层边缘时,能感觉到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他没敢深入,只在入口附近做了标记。你要是进去,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万一遇到不对劲的,还能顺着记号撤回来。”
寒尘点头:“我知道。”
“第三,”孙伯远松开了按着钥匙的手,目光却仍没离开寒尘的脸,“你最好把那只猫带上。”
寒尘微微一愣:“煤球?”
“你爷爷说过,那只猫不是一般的猫。它如果愿意跟你一起进第四层,你活着的概率能多三成。”孙伯远说,“第四层里的东西,说不定认识它。”
这句话让寒尘心中一动。煤球的身世他从来没能问出个究竟,只知道这猫活了几百年,吞灵石,能化貔貅,平时装傻充愣。爷爷到底知道多少?他没来得及深想,孙伯远已经站起身,端起茶壶往屋里走,摆了摆手:“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去吧,注意安全。你要是折在里头,我可没人搭伙下棋了。”
寒尘把钥匙收进贴身的口袋,站起身:“谢了孙老。”
“谢什么,你要是真能带出幽冥草,回头给我折一根草来,我泡酒用。”孙伯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老头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不着调的语气。
寒尘嘴角微微一抽:“幽冥草有毒。”
“有毒怕什么,泡酒正好以毒攻毒。”
出了百草堂,寒尘沿着巷子往回走。早晨的老街上,卖豆腐脑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从铁皮桶里冒出来,混着卤汁的咸香。他买了一份豆腐脑,蹲在路边吃了几口,脑子里梳理着孙伯远的话。钥匙拿到了,入口在校长办公室书架后面,三天时限,带煤球。最让他琢磨不透的是那句“第四层里的东西说不定认识它”。煤球到底认识什么?这只猫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瞪个眼吓唬人,能有什么老相识值得封印在地下四层?
他吃完豆腐脑,扔了碗,掏出手机给沈清漪发了条消息:“钥匙拿到了。入口在校长办公室书架后面。”
消息刚发出去,沈清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校长办公室?你确定?”
“孙老说的,应该靠谱。”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五楼,晚上十点以后有保安巡逻,每半小时一次。走廊里有监控,但办公室门口那一段有两个死角。”沈清漪几乎是报菜名一样把信息说完,“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今晚。”
“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去。你的针还没换,后天就是第七天了,你得留在校医室把该做的准备做好。”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不关机。”
“嗯。”
挂了电话,寒尘回到学校时已经快九点。第二节课的铃刚响过,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进了教室,陈宇坐在座位上,看他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一大早去哪了?老班刚才点你名。”
“去校外买药。”
“买什么药?你是不是受伤了?”
“上火的药。”寒尘面不改色地坐下,“昨天火锅吃多了。”
陈宇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追问。寒尘把课本摊开,装模作样地听了一节课,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路线。放学后他回了宿舍,从床底翻出那卷尼龙绳和***电筒,又把沈清漪给的纯银针揣进内衣口袋。煤球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他收拾东西,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今晚有行动?”
“嗯。”
“去哪儿?”
“地下。”
“又是地下。”煤球把脸埋进前爪里,“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折腾?我的爪子还疼着呢,上次陪你钻赵家祖坟的时候被石头割的伤还没好利索。”
“回来给你买三条小鱼干。”
“十条。”
“五条,不讲价。”
“成交。但先说好,要是碰到打不过的东西,我可不会死扛。我四百年道行可精贵着,不能随随便便折在那种地方。”煤球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寒尘把孙伯远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煤球听完,尾巴尖微微翘起:“第四层?我跟你讲,那地方我去过。”
寒尘手一顿:“你去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煤球的语气难得没那么吊儿郎当,“我年轻时误入过那个道场,一路往下钻,到了第四层入口,感觉到一股很危险的气息。我当时识时务,没进去,调头跑了。不过我在入口处闻到过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某种植物跟尸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跟你说的幽冥草可能有点关系。”
寒尘心里一动:“那个入口在哪儿?”
“校长办公室书架后面?我当时是从地下挖过去的,没走地上。我记得入口附近有一面刻着奇异花纹的石墙,墙上有几个洞,其中一个洞特别大,像我这样的体型刚好能钻过去。我当时就是从那儿钻进去的。”
寒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煤球的话记在心里。夜幕降临,校园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晚上九点半,寒尘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把尼龙绳、手电、钥匙和银针分别装好,悄悄从宿舍溜了出去。煤球跟在他脚边,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融入夜色的影子。他们避开宿舍楼下的监控,沿着操场边缘绕到行政楼侧面。行政楼五楼的灯果然还亮着几扇,但校长办公室那扇窗已经黑了。
寒尘沿着消防通道摸上五楼,煤球先一步蹿了上去,蹲在走廊尽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人。右边第三间。”寒尘贴着墙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钥匙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门应声而开。
校长办公室并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架,一套沙发。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共六层,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盒。寒尘按孙伯远的提示,数到第三层,从左往右第十三本书,把那本书抽出来。书架内侧露出一块深色的木板,木板侧面有一个钥匙形状的凹槽。
寒尘把黄铜钥匙按进凹槽。刚开始纹丝不动,他稍加力转了一下,书架下方的踢脚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道窄门从书架背后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煤球凑过脑袋看了看:“好家伙,这机关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寒尘没说话,用手电往里照了照。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煤球紧随其后。楼梯很暗,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尘土和铁锈的旧味。大约走了两分钟,楼梯到了尽头,一扇石门出现在面前。石门上雕刻着一圈古老的纹路,中央是一个圆形凹槽,和地下道场第三层石壁上的图案有些相似,但这一圈纹路明显更细腻,线条也更流畅。
寒尘注意到凹槽外圈刻着几个小字,凑近了看,是一些笔画古拙的文字,并非现代的简体字。他认不出全部,但其中有两个勉强能辨认:“渊”和“归”。
“渊归?”他低声念出来。煤球歪着头看了看,难得没有发表意见。寒尘试着把钥匙插进凹槽中央的锁孔,转了一圈,石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簧响声,一条半指宽的裂缝从门缝中央裂开。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门后是一个拱形通道,通道不宽,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暗的玉石,散发着极微弱的荧光。借着手电的光,他看到通道地面铺着平整的方砖,砖缝间长着干枯的苔藓。空气冰冷,比外面的巷道低了不少,呼吸间能看到淡淡的白雾。煤球炸了毛,尾巴蓬成一个毛球,压低声音说:“这个味道……我闻到过。就是那个味道。上面是幽冥草的味儿,但底下还有一股,更沉,更凶的东西。”
寒尘停下脚步,手电往通道深处探。光柱在十几米外被一团阴影截断,看起来像是一堵墙。他走近才发现,那不是墙,而是一扇巨大的铜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整扇门浑然一体,表面的铜绿和锈迹表明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铜门正中的位置,刻着一只古怪的兽首,狮身、龙首、头顶生有一对向后延伸的弯角,双目凹陷,做嘶吼状。煤球一看到那兽首,浑身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这个图案,你认识?”寒尘问。
煤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貔貅的原型图腾。比我见过的所有貔貅画像都要古老,像是……上古时期的原始图腾。”它顿了顿,“我可能知道里面封的是什么东西了。”
寒尘等着它说。煤球盯着那扇铜门,声音少有的正经:“上古时期,貔貅一族曾经出过一个叛徒,叫‘饕餮’。传说它因为吞食了太多灵物,性情大变,被族人联手封印。封印的地点——据说就在中原某座古城的地下。”
寒尘心头一跳。饕餮。他父亲寒卫国之前提过,他家封印着的东西,就是和饕餮有关的概念。明德学院地下第四层封印的妖物,会不会就是同一只?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铜门上,兽首的眼睛在幽暗的荧光中仿佛微微亮了一下。
煤球往后退了一步:“别看了。这种封印不是我们能打开的。”
“我没打算打开。”寒尘说。他用手电沿着铜门的边缘照了一圈,发现铜门右侧的墙壁上有一条缝隙,正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而从缝隙里透出来的空气更为冰冷,带着一种明显的潮湿和植物气息。
“幽冥草应该就在里面。”寒尘说着,侧身往那条缝隙里挤去。煤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缝隙内的通道越来越窄,寒尘不得不用肩膀顶着两侧墙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大约挪了七八米,空间豁然开朗,他直起身,手电一扫,整个人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石室,四壁光滑,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约一米直径的圆形水潭。水潭里的水黑得发亮,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潭周围的石壁上,长着一簇簇墨绿色的植物,形状像兰草,叶子细长弯曲,在黑暗中透出幽幽的荧光。数了数,一共八株。
幽冥草。
寒尘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他没有急着上前,先蹲下来仔细观察周围,想找找有没有阵法痕迹。但是视野所及之处,地面的苔藓看不出特别,水潭周围没有任何刻痕或者符阵。他想起沈清漪爷爷笔记里说的“阵法环绕,非纯银针不能取”,可眼前明明没有阵法的痕迹。难道是因为这只封印太高级,阵法隐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往幽冥草的方向伸去。指尖距离最近的草还有半尺时,一股极细的寒气忽然从指尖刺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缩回手,看了看指尖,没有血,没有伤口,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在手尖停留了好几秒才消散。果然有东西。只不过肉眼看不到。
他想起沈清漪送他的那套银针。银针的特性能穿透灵力屏障,那么如果用银针引导,也许就能绕过这层看不见的阵法。他从兜里取出银针袋,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屏住呼吸,缓缓向那株幽冥草的根部探去。针尖接触到那层无形屏障时,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阻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针体传上来,冻得他手指几乎发麻。他咬牙忍住,用针尖小心地挑开草根周围的泥土。那层无形的力量在银针面前像是遇到克星,逐渐退散。他耐心地一点点剥离泥土,大约耗费了十来分钟,终于将一整株幽冥草连根须完整地挖了出来。草茎入手冰凉,表面散发着一股苦而清冽的气味。
他刚站起身,准备再挖第二株,煤球忽然低吼一声:“有人来了。”
寒尘迅速把幽冥草塞进背包,吹灭手电。煤球的耳朵转动着,指向石室入口的方向,脚步声从那条窄缝外的通道传过来,不止一个人。两个人。脚步声很稳,不急不缓,显然不是慌慌张张的盗贼。寒尘刚躲到石室角落的一块突起石柱后,入口处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石室边缘。他屏住呼吸,从石柱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两个人影站在石室的门口。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支手电。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身形瘦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到肘部。
中年人用手电扫了一圈石室,光柱掠过寒尘躲藏的石柱边缘,最终落在那七株幽冥草上,他微微点了点头:“果然还在。”
戴眼镜的男人低声说:“陈先生,当年种下这批幽冥草的人倒是有心,知道留了这么个天然库房。”
中年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些草:“沈家那丫头,现在怕是已经急着找这东西了吧。”
寒尘的瞳孔倏然收紧。他认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M集团在江海市的一个联络人,曾经出现在寒卫国提供的照片上。M集团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他们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银针,没有动。对方有两个人,而他躲在暗处,口袋里还有一只随时可能掉链子的猫。硬拼不是上策。中年人又说:“铜门上的封印还完好,说明那头畜生还没醒。今天不动,先回去。”
“那幽冥草呢?”
“放着。现在摘了会惊动里面的东西,得不偿失。等时机到了再说。”中年人说完,又看了一眼石室四周,转身走回通道。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寒尘在石柱后蹲了整整五分钟,才缓缓站起来。煤球从他脚边钻出来,压低声音:“听到没,M集团也知道这个地方。他们不摘草,是因为怕惊动里面封印的饕餮。他们留着这些草,是把咱们的选择堵死了。沈清漪的毒拖不了几天,你知道这个线索,我也知道这个线索。现在M集团也知道你知道了。”
寒尘把背上的背包紧了紧,指尖碰到口袋里沈清漪送他的那套银针。冰凉,却平稳。他低声说:“先回去。幽冥草我已经拿到一株,够不够用再说。就算不够,也得想出别的办法来。”
煤球没有反驳,跟着他挤回窄缝,穿过铜门旁的通道,沿着来路一步步往回走。身后的石室深处,那扇巨大的铜门内部,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深渊中的某个庞然大物翻了一个身,又重新安静下来。寒尘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