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箭吹棕榈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刚落,刺眼的白光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在场所有人。
耳边的火光噼啪声、付丧神的躁动声、巨兽的低吼声悉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连脚下踩着的废墟触感都一同消失了。
“这是……哪里?”
不破莲华下意识端起枪,警戒地看向四周,白蒙蒙的视野里连身边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大家小心……!”
水羽三森也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出声提醒。
下一刻,白光缓缓消散。
几人发现自己正站在百花缭乱的活动室内。
和如今冷冷清清的模样不同,眼前的活动室充满了人气。
墙边的武器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步枪,矮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麦茶,墙面挂满了历年庆典的合影和御守,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听说了吗?”
两名穿着百花缭乱制服的普通部员并肩从旁边走过,其中一名少女开口说道,“菖蒲会长突然消失了。”
“以后的百花缭乱会怎么样?”
另一名少女有些担忧,“会长的位置不就空缺了吗?”
“嗐呀,担心啥呀,”
先前开口的少女摆了摆手,语气很是笃定,“就算菖蒲会长失踪了,还有她的发小名草前辈在呢,她和菖蒲会长一样,是个优秀可靠的前辈啊,所以没关系的。”
两名少女说笑着走远,身影渐渐模糊。热闹的活动室也随之褪色、虚化,重新变回一片纯白的空旷空间。
「不,不是这样的。」
一道形似御棱名草的黑色剪影静静站在空间中央,低沉的声音在这片纯白里缓缓响起——那是她从未说出口的心声。
「我……做不到。」
一杆印着白花和特殊印章的藏蓝色栓动步枪缓缓浮现在剪影面前,正是[百莲]。
「对于留下的我来说……」
「这杆枪……实在是太沉重了。」
[百莲]的虚影渐渐散去,只留下那道黑色的身影。
「因为……我……不是菖蒲…」
「继续这样下去,我真实的面目就会暴露。」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在扮演着所谓百花缭乱副会长这个优等生的角色而已。」
「我没有才能、没有实力,只是站在菖蒲身边而已。」
「而这样的我、其实卑微丑陋的我、只是满足于安逸地待在菖蒲身边…安于现状一事无成的…劣等生的我……都会被大家发现。」
「而那时,依靠菖蒲的光环、勉强在期待中硬撑的我……会被大家指责、嘲笑、唾弃。」
「我好害怕…害怕被大家发现这不堪的模样……」
「所以……在被发现揭穿之前……」
「要赶快逃走。」
最后一道心声落下,纯白空间像碎裂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
熊熊燃烧的火焰、倒塌的废墟、密密麻麻围在四周的[付丧神],还有那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大黑影,重新落回众人的视野里。
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耳边再次充斥着混乱的响动。
“那是……过去的景象吗?”
水羽三森眉头微蹙,看向御棱名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又好像不太对……”
“那是……名草前辈的……?”
不破莲华怔怔地看着身前的白发少女,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御棱名草抿着嘴,死死攥着枪身,指节泛白,一声不吭。
“怎么样?感觉如何呀?”
屋檐上的箭吹棕榈撑着下巴,戏谑地看着下方几人,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一场好戏,“能窥见对方一直以来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真心,是什么感觉呢?嗯~?”
“跟我说说吧~”
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巷子拐角的阴影处,“在巷子拐角靠墙站着的那个家伙……”
“听到自己曾经声讨过的前辈的真心话,我很好奇你的感想诶~?”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拐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水蓝色的羽织裙摆扫过满地碎石,少女神色冷淡,背着一杆没有印花的藏蓝步枪,正是桐生桔梗。
“街上动静这么大,我只是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她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场上的局面,最后落在了御棱名草身上。
“只是出来看看而已……”
桐生桔梗平复着翻涌的内心,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失望,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刚才那个……是名草前辈的真心话吗?”
“………!”
御棱名草猛地抬头,又迅速错开视线,不敢对上少女冷淡的眼神,声音发颤,“桔梗,我……”
“啊哈哈,是啊,就是啊。”
箭吹棕榈在一旁笑着煽风点火,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愉悦,“刚才就是小草从来没有和大家诉说过的真心话。”
“是曾受百花缭乱成员所敬仰之人的本质。”
“哎,真是的~”
她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表面上说什么非菖蒲不可,自己不是菖蒲就没有资格之类的,听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其实全都是弥天大谎呀~”
“这个傻瓜只想着自己的发小。”
“她觉得只要扮演配得上对方的样子就足够了,从心底里就觉得其他后辈根本无足轻重。”
“结果就如同现在,想从你们身边逃走~”
听着箭吹棕榈接二连三的话,桐生桔梗没有理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御棱名草,淡声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这种理由……才抛下百花缭乱,离开我们的吗?”
“名草前辈……”
不破莲华也握紧了枪,目光紧紧锁在御棱名草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桔梗、莲华……!”
御棱名草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泛红,急切地想要解释,“不是的…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的,我……!我只是……!”
“哈……”
箭吹棕榈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趣地靠在屋檐上,显然对这套辩解毫无兴趣。
“还在编这种谎话……”
“你本来不就是这种人吗?”
“你只是害怕别人发现你那卑微至极的真面目吧?”
“你不就是那种想着与其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一走了之的失败者吗?”
“怎么事到如今还不愿意承认?”
她坐直身子,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你这种人,真是……”
“——让人反胃啊。”